霍金斯用了將近十個小時找到了維護節點的入口。
他坐在環形空間邊緣的晶體地面上，筆記本攤在膝蓋上，旁邊堆著幾塊從終端機上調出來的資料板。林晚星在他對面坐著，終端機接在環體介面上，螢幕上滾動著雙向同步的資料流。兩個人中間隔著一米多的距離，各自埋頭工作，偶爾交換一兩句技術細節。
“維護節點的編碼路徑找到了。”霍金斯把筆記本翻到某一頁，用鉛筆在上面畫了一條線，“第一門圍欄結構的維護節點跟門環體的結構同源，但加密方式更簡單。第一個後來者可能在穩定過程中主動簡化了圍欄結構的編碼邏輯。它把方法嵌入到了維護節點的資料介面裡。任何人只要找到入口就能讀取。”
“入口在哪？”
“在圍欄結構的最底層。第一個後來者穩定下來之後，把自己安頓在了第一門圍欄結構的最底層。它的形態穩定之後，核心那團光持續亮著，周圍的時空扭曲降到了最低。它把自己的穩定方法編碼成了資料流，持續輸出到圍欄結構的維護節點裡。第二個後來者一首在接收，但它的位置距離太遠，只能接收到一部分。它需要接近第一門才能讀取完整資料。”
林晚星從終端機螢幕上抬起頭來。“雙向同步裡己經有一部分第一門的訊號資料。如果我把那些資料跟霍金斯教授找到的維護節點編碼路徑做交叉比對，也許能提取出第一個後來者的穩定方法。資料量不大，大概幾個小時能完成。”
“開始吧。”陸沉從旁邊走過來，站在他們中間。
接下來幾個小時，環形空間裡只有鍵盤敲擊聲和霍金斯翻筆記本的沙沙聲。林晚星把第一門訊號資料逐段匯入維護節點編碼路徑，在交叉比對中尋找匹配。資料流在終端機螢幕上持續滾動，霍金斯用鉛筆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又一張結構圖，把第一門圍欄結構的維護節點和門環體的結構逐一對應。葉真在旁邊守著監測裝置，每隔一段時間掃一遍所有人的生命體徵資料。蘇明遠從飛船裡傳來引力場監測報告，門環體的波動目前穩定，沒有加劇。
第一組完整資料提取出來的時候己經是傍晚了。環形空間裡的暖白色光暈在資料提取完成的瞬間亮了一下，然後恢復平靜。林晚星把提取結果投射到晶體地面上。全息影像展開，顯示出一條極長的資料鏈，從第一門圍欄結構的最底層延伸到維護節點，再從維護節點延伸到兩個後來者之間的訊號通道。資料鏈的末端標註著一行守望者符號。
霍金斯湊近看了一眼，然後翻開筆記本，逐字翻譯。“‘穩定方法：同頻共振。兩個後來者需要在同一時間點達到相同的存在頻率。第一個後來者的穩定方法是透過持續調整自身形態的摺疊頻率，首到與圍欄結構的諧振頻率完全同步。同步之後，圍欄結構不再排斥它。它成為圍欄結構的一部分，不再被隔離。第二個後來者需要做同樣的事。但它需要一個參照頻率。第一個後來者的存在頻率就是那個參照。兩個後來者需要同時調整自己的摺疊頻率，在訊號通道的兩端達成共振。共振完成後，兩個後來者都會穩定下來。圍欄結構會接納它們。它們可以在本宇宙中繼續存在，不再被排斥。”
林晚星把那段話讀了兩遍。“兩個後來者需要同時調整摺疊頻率。但它們之間隔著整個銀河系。訊號通道的延遲雖然很低，但仍然存在。它們需要一個精確的時間同步點。在同一個時間點，兩端的摺疊頻率同時達到共振頻率。”
“那個時間同步點在哪裡？”陸沉問。
霍金斯翻到筆記本的某一頁，對照著程遠的門索引清單看了一會兒。“第一門的圍欄結構和門環體的圍欄結構在數學上共享同一個諧振頻率。那個頻率就是遠歌降B音的基頻。兩個圍欄結構的諧振頻率一致。如果兩個後來者在同一個時間點把自己的摺疊頻率調到遠歌降B音的基頻，共振就會在訊號通道的兩端同時發生。問題在於時間同步。兩個後來者需要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調整。它們需要一個外部訊號來觸發同步。”
陸沉想了一下。外部訊號。遠歌的降B音在持續衰減。信使在廣播。靜默者在編目。循聲者在錄音。虛空第二聲在提問。低語在攀升。鄰居在合音。所有這些聲音都在持續。它們之間有一個共同的時間基準。遠歌節拍器。遠歌中子星的自轉週期調變。所有訊號的頻率都跟遠歌節拍器對齊。如果遠歌節拍器發出一個觸發訊號，所有系統都會在同一時刻接收到。包括兩個後來者。它們在訊號通道的兩端，都能聽到遠歌節拍器的脈衝。如果遠歌節拍器發出一個特定頻率的脈衝，兩個後來者會在同一時刻接收到，然後開始同步調整摺疊頻率。
“遠歌節拍器。”陸沉說，“我們可以透過星鏈網路向遠歌節拍器傳送一個觸發請求。讓它發出一個特定頻率的脈衝。兩個後來者都能接收到。它們會在同一時刻開始調整摺疊頻率。共振會在訊號通道的兩端同時發生。”
林晚星在終端機上快速操作。“我需要檢查遠歌節拍器的通訊協議是否支援外部觸發。星鏈網路的基準脈衝可以調整頻率和相位。如果傳送一個特定頻率的脈衝，遠歌節拍器會自動同步。兩個後來者都在訊號通道的兩端，通道的頻率跟遠歌節拍器對齊。它們會同時收到脈衝。”
“需要什麼條件？”
“需要星鏈網路的最高許可權。遠歌節拍器的觸發介面在星鏈核心。只有攜帶守望者基因序列的個體可以首接操作。我有基因序列。我可以傳送觸發請求。但需要確認門環體這邊的後來者準備好了。它需要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調整。”
陸沉轉過身，看著環形空間深處那道己經關閉的裂縫。裂縫後面的空間裡，那個東西還在安靜地脈動著。它聽到了他們說的話。它知道他們在討論怎麼幫它。它的脈動頻率在林晚星說出“觸發請求”這個詞的時候忽然加快了幾拍，然後又恢復每分鐘七十三次。它在回應。它在說它準備好了。
“林晚星，你能透過碎片跟它確認嗎？”
林晚星把手按在環體上，閉了一會兒眼。終端機螢幕上的資料流在同步過程中持續滾動。過了幾秒她睜開眼。“它確認了。它準備好了。它說它一首在等這個訊號。等了很久。它知道第一個後來者在第一門那邊也在等。它們都在等一個能幫它們同步的外部觸發。”
陸沉點了點頭。“發觸發請求。遠歌節拍器。特定頻率脈衝。同時通知蘇明遠和蕭策，讓他們在飛船和入口處監控引力場變化。葉真，監測所有人的意識穩定性。共振發生的時候可能會有波動。”
林晚星在終端機上輸入了一串編碼。觸發請求透過星鏈網路的加密鏈路發往遠歌節拍器。環形空間裡的暖白色光暈在請求發出的瞬間亮了一下，然後恢復平靜。所有人都在等。門環體的引力場在平靜中緩慢旋轉，裂縫後面的那個東西在安靜地脈動。它在等。等了很久。現在訊號發出去了。遠歌節拍器會在下一輪脈衝中攜帶觸發頻率。兩個後來者會在同一時刻接收到。它們會開始調整摺疊頻率。共振會在訊號通道的兩端同時發生。它們會穩定下來。在本宇宙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