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隻前爪在碎石上摳出兩道白痕,喉底滾出熟悉的悶音,低沉而堅硬,直直對著八十步外的虎。
青麻緩緩伏低身子,一身銳氣盡數收斂,被百獸之王與生俱來的磅礴威壓死死壓住。
大山餘光掃過它,心裡沒有半分責怪。
山林自古的規矩擺在眼前,獸王天生的氣勢轟然落來,直接碾碎了它剛滋生出的那點戰意。
狗能咬豬、纏熊、頂狼,可面對虎,很多好狗連叫都叫不出來。
這就是山,山不按人的臉面給活路。
東北虎耳朵微微一動,視線先掃向大山,接著望向黑子、鐵頭。
最後目光定格在步槍槍管上。
只是短短一瞬,大山看得真切。
這老虎認得槍械,或是聽過槍響。
劉麻子那幫盜獵賊在北坡折騰了兩個月,炸藥、步槍、血與死獸,把這片林子攪得雞犬不寧。
這頭虎能活到現在,定然見過槍火,它知道那根黑管子會響,也知道響了之後,肉會破、骨會斷。
大山手指沒扣上扳機,他不肯貿然開槍。打不著要害,反倒徹底激怒猛虎。
就算命中,也沒法一槍將其制服。
相隔八十步,山風側吹,老虎踞在高地,身後靠著石嶺。
負傷猛撲過來,幾條獵犬根本抵擋不住。
再者猛虎並未主動進攻,只是見人闖入領地,前來觀望試探。
虎從岩石上起身,前掌落在石面上,厚大的肉墊沒有發出半點響動。
龐大的身軀伸展開來,背線從肩頭起伏到尾根,陽光照在它身上,橙黃毛色鮮亮奪目,黑色紋路順著身形延至腹間。
東北虎站在岩石上,側過頭又看了他們一眼,眼神里沒有怒意,也沒有害怕。
虎的尾巴掃過巖面,帶起幾粒碎石,碎石沿山脊滾落在緩坡上跳了幾下。
東北虎轉過龐大的身軀,沿著山脊背面慢慢走去。
步伐沉穩從容,始終沒有回頭嘶吼,沒有留下半點多餘動靜。
直到那橘黃身影被山脊背後的矮松吞沒,大山的槍口還停在原處。
他又等了半盞茶的工夫,風從北面轉來,把虎腥味往山谷外帶。
大山這才把槍口壓下,推回保險,手心全是汗。
被山風一吹,涼得發麻,他卻沒去擦,只吐出一個字。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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