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手裡的56半槍口沒抬,依舊斜指著地面。
陳文禮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視線先掃過他空蕩蕩的腿邊,沒見著狗。
再從他肩頭的槍滑到腰間的刀,最後落在他懷裡鼓出來的方塊形凸起上,緊繃的麵皮鬆了下來,嘴角往上挑了一下,眼底的戒備褪了三分。
“還挺懂規矩。”
陳文禮聲音慢悠悠的,拖著尾音。
“把錢和槍擱地上,你轉身走,這事就翻篇了。”
大山沒動。
“林富貴呢。”
陳文禮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早放了,撂在你們村北頭土路上,這時候估摸都躺熱炕頭了,還用得著你惦記?”
大山指尖在槍托上蹭了蹭,眼皮沒抬,他知道陳文禮在撒謊。
況且陳文禮說話時,眼珠子往柴刀男方向飄了一下。
可大山兩輩子加起來見過的亡命徒比他吃過的飯還多,那一眼的意思再清楚不過,準備動手。
今晚壓根就沒打算有什麼交易,是為了滅口而來的。
大山把右手從獵刀上鬆開,慢騰騰伸進懷裡。
陳文禮的身子微繃了一下,右手底下的東西被攥緊,卻沒動。
大山從棉襖內兜裡掏出那個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紙包,啪的一聲扔在兩人之間的爛木板上。
力道不大不小,舊報紙的封口被顛開一角,露出裡頭最上面那幾張嶄新的十元大團結,在昏黃燈光底下綠得扎眼。
“錢。”
陳文禮跟柴刀男的目光直直黏在那沓錢上。
“槍呢。”
“先驗錢。”
陳文禮盯著大山看了兩秒,從石頭底座上站起來,走過去彎腰撿起紙包,手指搓了搓最外頭那張大團結的邊角,嶄新的,紙質對,手感對,油墨味道也對。
他翻開第一張。
第二張,第三張,第四張……
翻到第六張時,陳文禮的手停了。
指尖觸到的不再是鈔票,是粗糙發黃的報紙纖維,印著大眾日報四個模糊的鉛字標頭,裁得跟大團結一般大小。
第七張,第八張,第九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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