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行人再次側目，但沒有人停下腳步。五條悟站在人群中間，胸膛因為情緒而微微起伏著，那雙蒼藍的眼瞳裡翻湧著複雜的暗流。
夏油傑握著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指尖掐進掌心，又鬆開。
又是這句話。
意義。
什麼都講究意義。
那個曾經和他並肩站在高專訓練場上、一起討論過“強者的意義”的人，此刻站在他身後質問著他的選擇，否定他的意義。
在悟的世界裡，一切都是可能的，因為他是最強的，沒有人比他更強。悟不需要質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到，因為悟做得到。咒術界的腐朽、高層的腐朽、非術師的愚昧、咒術師的犧牲……這一切對悟來說或許只是“麻煩”兩個字，能用術式解決的就用術式解決，解決不了的就擱著，反正總會有人去處理。
但對他不一樣。
他太清楚地記得那個小村莊，記得那兩個蜷縮在鐵籠裡的孩子，記得那些“普通人”是如何理所應當地把自己的惡意傾倒給別人。他也記得自己一次又一次地吞下那些咒靈玉，忍受那種從內臟到精神被反覆碾壓的痛苦，然後在第二天繼續去守護那些從不心懷感激的普通人。
意義。
如果非要講意義的話——
“真傲慢啊。”夏油傑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如果是悟，就能做到吧？”
五條悟怔了一下：“……哈？”
夏油傑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落在五條悟臉上。他比一個月前更瘦了，下頜的線條更加分明瞭，那雙以往溫和的深紫色眼眸，此刻映著讓五條悟心頭髮緊的暗沉。
身後，五條沐被兩人對峙的僵硬氣氛，一時恍惚住。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對話……好熟悉，他好像在什麼地方看過……聽過……
前方，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你自己就能做到，卻要說別人不可能做到嗎？”
夏油傑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了某種精密的衡量，“你是因為是五條悟所以最強，還是因為最強所以是五條悟？”
心彷彿被刺了一下，五條悟表情難看，那雙瞪大的蒼藍眼瞳，微微顫抖。
周圍街道上的喧鬧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遙遠，只剩下那兩個問題在他腦海裡迴盪著，像是兩塊石頭扔進深水裡，波紋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始終沒有停止。
“你到底想說什麼？”五條悟聲音沙啞道。
街道上的人流依然在湧動，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站在路中央的年輕人之間繃緊的氣氛。風從街道的一頭吹過來，吹動夏油傑寬大的黑色袖口，也吹動五條悟泛著暖光的髮梢。
五條沐站在人群后方，看到這一幕，心裡恨不得衝上前一腳踹在他悟爹的後腰上。
他前面就覺得這世界的悟爹和傑爹不愧是這世上嘴最硬的人。
傑爹是有什麼藏心裡不說，悟爹你是純頭鐵。
都這個節骨眼了，悟爹你現在還說這些有什麼用！直接衝上去把傑爹抱住告白啊！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站在這兒乾瞪眼！
他攥著拳頭，指節咔咔作響，目光死死盯著五條悟的後背，心裡像是有個小人在瘋狂地搖旗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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