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好些天，五條清一直沒有回主宅。
商君被囚禁在房間內，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人越來越沉默，身體也越來越消瘦。
五條沐每天都會來看他。
他飄進房間，在商君的枕邊落下，有時安靜地待著，有時說幾句話，話題漫無邊際……大多一些閒散的日常。
商君偶爾應一兩聲，更多時候只是聽著，那雙深紫色的眼眸裡沒什麼波瀾，像一潭被凍住的深水，幽冷沉寂。
五條沐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暗暗告訴自己這些都是幻境，他們在這幻境裡的經歷都不是真的，等幻境破除，他們會和好的，一切都會變回原來的樣子。
但……看著商君日漸沉鬱的模樣，眼底的暗色越來越重，他還是忍不住想，如果幻境一直破不了呢？如果他們一直被困在這裡呢？
他搖了搖頭，把那些念頭甩出去。
這天下午，五條沐從商君房間出來，準備去前院透透氣。他穿過迴廊，聽到主廳方向傳來一陣嘈雜的爭執聲。隱約提及到‘商君’，他順著聲音的方向飛過去。
主廳的門虛掩著，他仗著沒人看得見他，從門縫裡溜了進去，停在房樑上一根橫木上。
廳裡站著五六個人，在五條家地位也都不低，穿著精緻的刻有五條家家紋的和服、羽織。看他們服飾對應的，是五條家的長老，陰陽師，術師，一個個面色都不太好看。他們圍成一圈，像是在開一個小型的會議，但氣氛明顯不太融洽。
“天皇陛下已經發了好幾次詔書了。”一個年長的陰陽師開口道，聲音帶著明顯的焦躁，“其他世家也在施加壓力，家主遲遲不肯處置那個詛咒師，外面已經傳得很難聽了。”
“家主這是被那個詛咒師迷惑了。”另一個長老接過話，語氣冷硬，“一個詛咒師，勾結咒靈、殘害術師、引動後山封印，樁樁件件都是死罪。可家主偏偏把他留在嵐清院，還派了人專門照顧……這像什麼話？”
“我們得想辦法。”一個年輕的術師咬了咬牙，“既然家主不肯處置，那我們就替家主處置。等塵埃落定，家主就算生氣，也不可能為了一個詛咒師把我們都怎麼樣。”
“別胡來。”年紀最大的那位長老抬手製止了他，“家主的手段你們都清楚。他雖廢了那詛咒師的雙腿，卻沒有殺他，說明他心裡有盤算。如果我們擅自出手，惹怒了家主，後果不是我們能承擔的。”
“那難道就這麼耗著？耗到天皇陛下親自派人來問罪？那些世家和術師群起爭議，趕來五條家質問家主麼？”
廳裡的聲音又高了起來，幾個人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五條沐縮在房樑上，聽著那些話，心裡沉了沉。
他似乎明白了這些天五條清為什麼不回主宅。
外面的壓力、內部的質疑、天皇的詔書、其他世家的施壓——所有矛頭都指向他對商君的處置。
他現在不得不去應對著，面對那些責難和質疑。
五條沐從樑上飄下來，穿過主廳的門，沿著走廊往回走。風從廊下吹過，吹動他表面的微光，也吹得他心裡發涼。
他飄回商君的房間，在窗臺上落下來，看了一眼紗幔後身形消瘦許多的商君，他沉默一會兒，兀自把剛才聽到的那些說了一遍……
說到“他們想私自處置你”的時候，他的聲音不禁低了下去。
商君聽完，露出一抹淺笑。
“小怨靈，”他開口，語氣涼涼的，“你告訴我這些，是想表達什麼？”
五條沐被問住了。透過紗幔，他看著商君那張平靜的側臉，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想表達什麼？他也不知道。他想告訴商君五條清為他擋了多少壓力，想讓他知道五條清並不像看起來那樣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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