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養的那些人,都是從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好手,雖然比不得皇宮大內的御前侍衛,但也絕不容小覷。
可就是這麼三個人,一夜之間悄無聲息的死了個乾淨。
這說明什麼?
說明宋初意早在更早之前就已經察覺到了他的佈置,並且有膽子、有能力在一夜之間將他的眼線連根拔除。
這個女人,他終究還是小瞧了。
慕容承在殿中來回踱了幾步,臉色陰晴不定,目光陰鷙的像是要滴出毒汁來。
他慕容承身為天瑞國太子,還從未被人這樣明晃晃的打臉。若按他素來的性子,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區區一個二皇子妃,敢動他的人,就算是鬧到父皇面前,他也要讓宋家和慕容曜把這些人命一條一條的吐出來。
可他腳下卻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偏殿書案上那份攤開的密報。
那上面寫著慕容曜在薊州遇襲的具體經過——五百匪寇全軍盡沒,慕容曜為救許昌以身擋箭,許昌當眾表態,邊軍對慕容曜的態度也起了微妙的變化。
而許昌這個老匹夫,是他多年來想盡辦法都沒能爭取到的朝中砥柱。如今這根最粗的牆頭草,已經徹底倒向了慕容曜。
若是此刻他因為幾個監視的眼線而大動干戈,把宋府外頭死了人的事鬧到御前——死的那幾個是他太子派出去跟蹤臣子家眷的暗樁,單憑這一條,他便先落了下乘。
父皇最恨皇子之間相互傾軋,更恨有人把手伸到臣子的家眷身上。
此事根本經不起深究。
慕容承緩緩的坐回椅子裡,胸膛裡翻滾的怒意被他一點一點的壓了下去。
“這事,先按下。”慕容承的聲音平靜了下來。
“傳令下去,所有盯著宋府的人都撤回來,一個不留。不要打草驚蛇,更不要留下任何把柄。那三個人的屍體,處理乾淨,別讓人查到東宮來。”
“是。”領頭的侍衛如蒙大赦,連忙帶著人退了出去。
偏殿重新恢復了寂靜。
慕容承獨自坐在陰影中,那隻帶著碧玉扳指的手緩緩轉動著掌下的鎮紙。
過了許久,他才極輕極冷的笑了一聲。
“你以為把孤的人殺了,這事就完了?孤要得的,還從來沒有得不到過。今日你敢跟孤撕破臉,來日孤就讓你知道什麼叫悔不當初。”
然而這話也終究只是自己跟自己說說罷了。
慕容承心裡清楚,眼下慕容曜的聲望正在京中悄然攀升,許昌已經開始在朝中為慕容曜說話,宋元修那個狀元郎旁敲側擊的聯絡著清流一脈。
他若是在這個時候對宋家下手,等於將自己架在火上烤。他慕容承最大的本事之一,便是能忍。
小不忍則亂大謀。
這一局,他只能先嚥下這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