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棘手的是,這和親之事,背後還有鮮卑的兵馬。
皇上已經為三皇子的事動了那麼大的怒,如今鮮卑人又帶著重禮上門,他不可能為了一個公主,去傷了邊境的和氣。
蔣音抬手,輕輕捏了捏眉心。
“你先起來。”她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種疲憊的無奈,“跪著解決不了事。讓本宮再想想。”
姚靜卻不肯起來。
她是個做母親的人,此刻心裡早沒了那些後宮裡的算計。
她只是死死抓著蔣音的裙角,一遍又一遍的喚著“皇后娘娘”,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娘娘,妾身不要寧兒做什麼公主了。”姚靜哭著道,“只要能留在京裡,哪怕讓她嫁個尋常人家,妾身也認了。”
“就是別讓她去鮮卑,別讓她去那麼遠的地方。妾身求您,求您看在妾身這些年盡心伺候的份上,疼一疼寧兒吧。”
蔣音被她哭的心口發酸,慢慢的閉上了眼。
蔣音忽然就想起很多年前,慕容曜還沒有回到宮裡,還在民間不知哪個角落裡受苦的時候。
那時候,她也曾這樣跪在佛堂裡,求遍了諸天神佛,只求能再見兒子一面那時她身邊,除了自己的心腹女官,也就只有姚靜幾個人,還願意時不時悄悄來陪她說幾句話。
如今賢妃死了,慕容曜回來了,她這個皇后在宮裡的處境,卻並沒有鬆快多少。
蘇貴妃還立在那裡,太子也還佔著東宮。
她若連姚靜這最後一個肯真心對她的人都護不住,那她這個皇后,做的還有什麼意思?
可護,又該怎麼護?
自鮮卑使團入京,宮中表面籌備著接風與議事,內裡卻被“和親”二字攪的暗流湧動。慕容瑤不知從哪聽來了風聲,篤定這回要遠嫁塞外的是慕容寧。
其實她心裡也懸過一段日子。
賢妃死後,她這個突然被改了母妃的公主,在宮裡像浮在水面上的燈花,看著還亮堂堂的,風一吹卻說不準會滅在哪兒。
可這份不安,在她見到蘇貴妃那幾日的鎮定後,忽然又落了下去。
蘇貴妃雖沒對她明說,可那日請安時,只拉著她的手,說了句“大公主已經十六了,是該想想往後的路了”,慕容瑤便明白了。
這話聽著像關切,可落在眼下,便等於是在說:和親的人選,未必是你。
於是慕容瑤這幾日格外有了精神。
她讓宮人把幾套新做的騎裝翻出來,說鮮卑王子若來宮中,她也不能顯的太怯弱。
又專程去了御花園,在慕容寧面前“偶然”提起了塞外的風光。
“我聽說鮮卑那邊,天高地闊,一到秋天,草色像金子一樣鋪到天邊去。”
慕容瑤捻著一朵才開的秋海棠,眉眼間帶著幾分少女的得意。
“二妹妹若真去了,往後可就是鮮卑的王妃了。那樣大的地方,可比咱們這宮牆裡自在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