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轎就停在宮道盡頭。轎簾半卷，裡面藉著燭火，能看見鋪的極厚的紅氈。
慕容瑤在轎前站定，忽然轉過頭，朝蘇貴妃所居的方向望了一眼。
這一眼裡有太多的東西，只是天太黑，誰也瞧不清她到底在看什麼。
兩個嬤嬤又低聲勸道：“大公主，別誤了吉時。”
慕容瑤沒有應聲，只慢慢彎下腰，坐進了轎子裡。
轎簾落下的那一瞬間，她聽見外頭有宮女小聲啜泣，不知是在哭她，還是哭這宮裡從此少了一個人。
隊伍吹吹打打的出了宮門。長街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慕容瑤坐在喧天的喜樂里，聽著外頭一聲高過一聲的議論，覺得這滿城的熱鬧，可笑的很。
“大公主這回也是命苦，前頭還聽說要嫁的是二公主呢。”
轎外，不知是哪個隨隊的宮女在低聲說話。
“可不是。我聽說，拓跋王子前幾日還去了貴妃娘娘宮裡，和娘娘關起門來商議了老半天呢。”
“那這親事，竟還是貴妃娘娘自己……”
“小聲些！這種事也是你我能議論的？可你想想，太子如今出不得門，貴妃總得替太子尋一個外頭的幫手。”
“鮮卑這些年那麼厲害，若能成了東宮的人，太子還愁沒有翻身之日？就是可憐了大公主，好好的女兒家，便被拿出去換了這些。”
“我聽貴妃宮裡出來的人說，連嫁妝裡那些頭面，都全是按著鮮卑人的喜好另打的……”
那聲音極輕，混在鼓樂里，斷斷續續的。可慕容瑤卻一字不落，全都聽見了。
另一邊，宋元安與慕容芙兒的婚期，定在臘月十六。
這是個極好的日子。
第二日天還沒亮，宋府便已經忙活起來。
紅綢從大門口一路掛到二進院，連門前的石獅子都繫了紅綢花。
宋家上下幾十口人，天不亮就起了身。
下人們穿著簇新的衣裳，在院子裡快步來去，卻又不顯出慌亂。
溫月從三日前便沒有再合過整覺，這會兒眼圈已經有些青，精神卻比誰都足，裡裡外外張羅著，連賓客要用的茶果子都要親自過目一遍。
宋初意這幾日也回了宋府住。
她如今身子漸重，慕容曜本不放心，可拗不過她執意要送三哥成親，便親自陪著一道來了。
宋老夫人不敢讓孫女多走動，只許她坐在後頭看。
宋初意看見小嬸在人後偷偷抹眼淚，悄悄走過去，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
“小嬸，今兒是三哥的好日子，您可不能哭。一會兒讓三哥看見了，該把喜氣都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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