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油將盡,火苗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大忽小的。
堂堂太子,自打落地起就是父皇眼裡最得意的兒子。
父皇疼愛母妃,連帶著待他也不同。
那東宮的位置,坐上去時,他從沒想過有朝一日會被人掀下來。
更沒想過,掀他下來的,會是那個自小長在民間的二弟。
過了片刻,一個老僕躡手躡腳進來,垂著頭,把一碗溫吞的湯放在桌角,又飛快的退出去,像是多待一刻都要惹上干係。
慕容承掃了那湯一眼,沒碰。他如今不稀罕這些湯水,也不稀罕外頭的人送來的那點憐憫。
他稀罕的是訊息。
可這幾個月,父皇防他防的嚴,宮裡半點風聲都透不進來。他像被蒙在厚布里,只剩喘氣的份。
直到那天夜裡,兩個換班守兵從西牆外經過,有一搭沒一搭說閒話。
其中一個“嘖”了一聲,壓著嗓子道:“聽說了沒,禮部已經在擬冊立的章程了太子殿下已經接過了不少朝事……”
話聲漸漸遠了,可那三言兩語,卻傳進慕容承耳朵裡。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就笑了:“好好。太子……我還沒死,都已經準備繼位了。”
這一夜慕容承沒閤眼,坐在窗下把從前的事一件件過了一遍。
如今他成了階下囚,那位置倒要成別人的了。
天快亮時,慕容承終於打定了主意。
他不能就這麼困死在!
必須得給母妃遞訊息。他細細盤算著府裡還能用的人,末了,把目光落在日日來送飯的那個粗使婆子身上。
那婆子從前在府裡燒過灶,姓蔣膽子小。
慕容承知道,她有個兒子,三年前病的快死了,是自己順手從太醫院撥了藥,才救回那條命。
這層干係,他原本快忘了,如今卻成了根救命稻草。
次日送飯時,慕容承在門檻邊攔住蔣婆子。
慕容承也不嚇她,只低聲道:“我記得你,你兒子如今該能下地走動了。旁的我不求你,只託你往宮裡遞一句話,給蘇貴妃。就說,孩兒還在,莫念。你若不幫也不怪你,若幫了,來日我若還能喘口氣,必叫你一家安生。”
蔣婆子抖著身子,半天沒說話。慕容承便知道自己賭對了。
褪下腕上一隻舊玉鐲,塞進她手裡:“這個你拿去,只說貴妃賞的舊物,有人就認得。”
那鐲子是母妃當年給他的,上頭有道隱隱若現的裂紋。
又過了幾日,東西才輾轉反側到了蘇如雲的手裡。
她如今雖然還是貴妃,皇上待她也還是那般,可言語間早和從前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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