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這兒,他頓了頓,又極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行了,別在這礙老頭子歇腳。告訴伙房,今夜給營裡熬鍋熱乎的肉湯,傷兵一人一碗,少一口,我剪了那廚子的耳朵。”
宋元安忙不迭的跑出去傳話。
宋元麟靠在氈毯上,抬眼望著帳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嘴角極輕的動了一下。
謝延也放鬆了身子,歪過頭,似笑非笑的看向鬼手蘇:“蘇神醫,您這賬,且記著。等回了臨安,我娘子新蒸的茯苓糕,一屜都給您送去。”
“再議。”鬼手蘇翻了個白眼,從袖子裡摸出個髒兮兮的酒葫蘆。
拔了塞,仰頭灌了一口。那酒極辣,順著喉嚨滾下去,燒的他“嘶”了一聲。
他望著那跳動的炭火,又低低罵了一句:“一群不叫人省心的,可到底……還算有幾分骨頭。”
四十九日國喪,從奉先殿裡的第一聲鐘響起,便沉甸甸的落進了整個臨安城。
滿城素白,連街上的燈籠都用白紙糊了,風吹過去,一盞一盞,像給這座城披上了一層又一層孝。
宮中更是冷肅。自先皇駕崩,慕容曜以嫡子身份居東宮,監國聽政,只守著靈,尚未行登基大典。朝中凡事,皆由他過問,卻仍以太子之名。
每日天不亮,他便要到奉先殿跪靈,群臣隨列,一跪便是兩個時辰。
後宮無主,皇后蔣音自皇上死後,便病了,太醫說,不能過於勞累。
偌大的後宮,竟沒一個能主事的人。這一大攤子,便落在了宋初意身上。
她本可以不來。但宋家如今不同往日,宋元麟在北邊又立了功,宋元修在朝中正當用,宋家滿門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
她這個太子妃,只等慕容曜登基,便是一國之後。
宮裡的嬤嬤們起初還覺著,這位太子妃年紀太輕,未必鎮得住那幫誥命夫人。
可宋初意進了宮,先不急著去靈前,而是把內廷司、尚宮局、內侍省的三位主事叫到偏殿裡,耐著性子問了一遍。
靈堂每日幾班輪值,燭火香燭怎麼供,誥命夫人們按什麼位次排,哪家有誥命、哪家沒有,哪家喪服沒備齊、哪家的車馬進出不便。
問的極細,細到連殿門口那兩盞長明燈的燈油,每日該添幾回,添什麼油,都一一記下了。
卻見宋初意合上那本冊子淡淡道:“旁的都好說……只是先皇靈前不許有半點差池,誰要是在這個時候出了岔子,你們這差事,也就當到頭了。”
那三位主事聽她這麼說,忙齊聲應下。
卻見宋初意又開口道:“每日來靈的誥命夫人,名單先遞到我這裡來,身子不好年事太高的不必勉強,讓府裡晚輩代來便是。”
一番話,三言兩語,卻把這幾日宮裡亂了套的規矩,硬生生捋出了個頭緒。
訊息傳出去,那些原本還想看宋家笑話的人也都暗暗收了心思。
這個節骨眼上,誰也不敢再耍什麼心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