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很順。
顧青苗緊繃的肩剛松一點，溝尾忽然泛出一層白霜。
白霜很薄，像有人在溼土上撒了一把碎鹽。可它出現在第一畦前不到半米的位置。
顧青苗臉一下白了。
“停水！”
石滿立刻堵住上口，趙拐也撲過去，用草繩袋壓住溝頭。水不再往下走，溝尾那層白卻已經浮出來。
小七嚇得抱住門板：“我畫錯了？”
“線沒畫錯。”陸沉舟蹲到白霜旁，刮開溼土。
下面有一條舊蚯道。
荒年後，灰土裡很少見活蚯，可舊蚯道還在。它斜穿黃土，連著旁邊那條鹽線。水一來，就順著舊道把鹽引出來。
顧青苗看清後，指尖微微發抖。
“再往前半米，第一畦邊就會返白。”
人群裡一陣低聲。
剛才還嫌田分水的人，這會兒也看懂了。水不是倒出去就完事。水會走錯路，錯一點，就把白鹽帶回苗邊。
陸沉舟讓小七把門板搬近。
“畫上。”
小七咬著炭枝，在黃線旁畫了一條彎彎的黑線。
“這是什麼？”
“舊蚯道。”陸沉舟說，“水會偷走的路。”
“那怎麼辦？”
“挖斷它。”
陸沉舟用木鏟切開舊蚯道，顧青苗拿細灰堵住橫口，祝老瘸遞來白灰泥，罵罵咧咧地讓他們別捨不得。
“白灰少，可這口省不得。溝口不封，水以後天天偷路。”
趙拐聽到“天天”，立刻不抱怨了，蹲下來幫著捏泥。捏得太稀，被祝老瘸一棍敲在手背上。
“你這是封溝還是和稀粥？”
趙拐疼得抽氣，卻沒跑。
顧青苗把新溝線往南挪，陸沉舟重新劃土。小七拿那根短枝一遍遍量，量完就在門板上添一截。石滿守在溝邊，誰腳尖靠近就罵回去。
第二次試水時，天光已經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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