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邊還能救出一些東西，但救那些，就得把倉口和留種架的人抽走。七日複驗要看糧、田、人和外敵證物。外棚塌了，灰井還有人；熟穗被刮散，倉口被灰灌死，明日官來，灰井就只剩一堆說不清的灰。
他心裡把損失過了一遍。
外棚裡有兩捆柴，一筐半磚坯，三戶新戶的破席，陶家老孃的藥布，還有廖鐵生臨時晾著的兩根細鐵絲。每一件都疼。磚坯少了，明日補牆慢；柴沒了，鍋火短；破席被捲走，夜裡有人要挨凍。可糧架和倉口一丟，所有疼都會變成死口。官帖不會替灰井心疼破席，官帖只會問糧在哪裡，田在哪裡，灰井有沒有能力管住自己的人。
所以這個選擇不能等眾人投票。
“棄外棚。”陸沉舟道。
哭聲一頓。
“所有人回矮牆內。護穗架，護倉口，護第二畦。外棚裡的包袱、破席、磚坯，風停再撿。誰再往外衝，石滿把他壓在牆後。”
新戶媳婦抱著孩子，眼睛紅得厲害：“藥布。”
陸沉舟把自己的袖口扯下一條，丟給柳嬸：“先用這個。藥布能補，人被風割爛，補不過來。”
他沒有再解釋，轉身撲向留種架。
陸沉舟撲到糧架下，膝蓋跪進牆腳的浮灰。柳嬸把布條塞給陶家媳婦，轉身壓住糧架；廖鐵生收回望向棚裡鐵絲的那一眼，繼續咬牙頂氣釘器；顧青苗把石芽往牆後推，自己又爬回第二畦火布邊。
第三波風從牆頂翻過來，直壓倉口。紅陶片被掀起半邊，小七伸手去抓，身上官賬板被風一扯，整個人往蓋板縫邊滑。那塊板上畫著糧、田、人、外敵證物和七道短痕，若被風捲進灰溝，灰井這幾日硬頂出來的官面口子也要少一塊證。
“小七！”
陸沉舟一手抓住架繩，一手抽刀。
一根亂繩被風捲住小七腳踝，正往蓋板縫外拖。他沒有去扯繩結，刀尖一壓，直接割斷。小七摔到柳嬸懷裡，官賬板砸在地上，紅印旁的短痕被灰糊住。
陸沉舟沒管板，雙手抓住留種架主繩。
風力順著架腳傳到他胳膊上，外頭似有東西咬住架子往外拖。熟穗的殼聲在耳邊亂響，細碎、急促，磨得他牙根發酸。他腳下一滑，膝蓋撞上倉口石邊，疼得眼前發黑，手卻沒有松。
“石滿，牆盾壓右！”
石滿帶兩面盾橫移，頂住右斜風口。兩個人被他罵著趴在盾後，背頂背，肩頂盾。風沙從盾縫裡灌進來，颳得人脖子生疼。
牆盾後面又補上三個人。一個是舊戶老錢，一個是廖鐵生的小徒弟，還有一個剛入外溝的婦人。三個人平日站不到一塊，此刻都把肩貼上盾背。盾面往後退一釐米，他們就往前頂一釐米。石滿第一次感覺自己帶出來的不光有刀，還有一排能把糧架護在身後的骨頭。
“顧青苗，第二畦！”
“穩著！”顧青苗的聲音從田邊壓過來，“火布沒散！”
“廖鐵生，蓋板！”
“再一釘！”廖鐵生吼。
氣釘器第三聲壓下去時，銅牙卡了一下。廖鐵生把手指伸進灰裡，硬摳出一粒砂。祝老瘸用木杖幫他頂住器身，兩人一老一瘦，平日互相看不順眼，這會兒罵聲都省了。
“咔！”
短釘吃進斜口。
蓋板終於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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