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掛回來了。
責任也掛在名字後面。
梁石頭盯著陶牌，終於叫了一聲爹。
老漢沒有抱住他，只把半瓢水分成兩隻碗。他自己的那半推過去，梁石頭起初不敢接。
“這是我的保底，不是給你免賬。”老漢說，“喝完去幹活。”
梁石頭這次沒有躲。
兩個人對坐喝完半瓢水。旁邊沒有人鼓掌，也沒有因為認親便把賠工格擦掉。可那塊被留在重試欄裡的陶牌，終於等回兩個名字。
隨後，梁石頭畫接頭溝。
從斷橋舊路向北，經過三口廢井，再沿一條幹裂溝進入黑蘆低地。溝口有一塊倒扣鐵片，鐵片下畫兩道彎線。外腳留下管或糧，第二天由更上一層的人換走。
趙拐拿出繳獲槍布上的黑蘆反扣結。
他把槍布攤在板邊上，用指甲把反扣的結一寸寸壓平，又叫梁石頭照著溝口那兩道彎線重描一遍，兩處並排擺到眼前。趙拐的舌頭在唇上舔了一下才敢往下比，比到第二道彎就停住，抬頭看陸沉舟。板前的人往前擠了半步又站住，沒人伸手去碰那塊布。
梁石頭畫的溝口符號與黑蘆暗號只差一筆。槍布是雙彎加短扣，接頭溝只畫雙彎，說明他接觸的是更低一級的運料點。
“能帶路？”陸沉舟問。
“能到溝口。”梁石頭說，“不保證人還在。取料戰敗後，他們可能換溝。”
“先認路，不撲人。”
梁石頭自願補回斷橋七人修線隊。陸沉舟沒有讓他立刻回原隊，而是安排趙拐與一名護路人同行，走在隊尾，禁止單獨離線。
老漢留在副板旁發繩，沒跟去。
他看著兒子的背影，直到那道雙回結消失在溝口，才低頭繼續數回收繩。
梁石頭畫出的路線被放到十一口廢井圖上。
三條勘線中，第三條正穿過接頭溝。沿線三口井分別是舊鹽返井、無記錄淺井和一隻從未銷號的舊泵井。
最後一筆停在舊泵標上。
身份和責任雖然已經落板，趙拐仍把整份口供反著問了一遍。
他讓梁石頭從接頭溝往斷橋畫，而不是沿剛才的順序複述。青年在第二個岔口停了很久，承認那段通常被人用布矇眼帶過。他能確認風從右臉吹來、車輪先下坡再過碎石，卻不能確定岔口朝東還是朝北。小七把這段畫成虛線，沒有為地圖完整硬補方向。
三處能核驗的實物則全部對上。第一口廢井旁有半截燒黑木樁，第二處藏車溝底鋪過蘆蓆，第三處乾裂溝入口壓著倒扣鐵片。趙拐此前遠看見過前兩處，田漏口供裡也提過後者。梁石頭沒有從他們口中聽過這些細節，可信線因此推進到接頭溝，仍止在溝後換手處。
梁石頭還交代，溝口鐵片每三日換方向。尖朝北表示收舊管，朝東表示收藥包，下面壓白石表示停用。取料戰敗後若鐵片被撤走，外腳多半已換點；若仍朝北，被買走的四米管可能尚未轉運。
陸沉舟沒有立刻派人沖溝。他給趙拐的任務牌只畫眼睛與回箭，帶梁石頭和斷橋一名熟井位的人遠看。三人到第一處能看見溝口的位置便停，只記車轍、煙和是否有人換崗。遇見持槍者先退，不能把梁石頭當誘餌扔在前面。
這條限制也寫進觀察格。梁石頭若擅自進溝，即便真帶回管子，也算違令；趙拐若為抓人越過回箭線，同樣扣護路職位。活證的價值在於繼續說清外路，不在於讓他用一次送命證明忠心。
老漢聽完定責，才問兒子這些年吃過幾頓飽飯。梁石頭想了很久，說記不清，只記得有次替人搬整夜藥包，得到一隻硬餅，吃一半藏一半，第二天藏餅卻被同隊流民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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