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四處觀察縫無返白；二十分鐘，槽底沒有新的溼色；半小時後，溢流口前水位穩定。顧青苗取入口、槽中、靜置三組樣水，封好等待鹽漬。
水仍不能喝。
這句話最難讓人接受。
槽裡已經有了能照見人影的一層水，圍在外線的人聞不到腐味，也看不見泥砂。有個帶孩子的女人問，既然水都清成這樣，為什麼還要把從灰井背來的舊水分給病人棚，不能先讓孩子喝一口新的。
顧青苗把三個淺黑陶碟擺在牆頭。
第一碟是入口水，第二碟是槽中水，第三碟是從洗滌槽舀來的清亮上層。三碟迎著太陽，看起來幾乎一樣。她沒有講鹽、鐵和沉積的長句，只讓眾人等。
午後風熱，陶碟邊緣先幹。第三碟最先留下一圈粗白邊；入口水也有淡黃斑；槽中水的痕跡最淺，卻仍沒有乾透。肉眼看水，只能看見水裡浮著什麼，看不見水乾後留下什麼。
“等它全乾，等這一槽靜夠，才知道能不能入口。”
女人抱緊孩子，沒有再求。陸沉舟從舊水賬裡給病人棚多撥半桶，記作新槽等待期間的保命水。有人想催試飲，便得先在賬板上寫明由誰喝、出了事誰負責。那一欄從早到晚都是空的。
當晚又做了一次停泵試驗。
小閘關閉後，槽壁每隔一米用炭線標出水高。兩個小時後，第一、第二段沒有變化，靠溢流口的一段低了不到兩毫米。工人沿牆摸到一處潮氣，挖開後，下午清洗薄磚時留下的餘水正積在牆腳；槽壁內側的灰層還是乾的。
陸沉舟仍讓他們把那塊牆面烘乾，重新畫線，再等到天亮。白灘缺水缺到了滴水也要追出處，正因如此，誰也不能拿“差不多不漏”當結果。
天亮後水線不動，入口、槽中兩隻陶碟也只留下極淡薄圈。顧青苗這才在飲水槽旁掛上一塊半開的木片：槽成，水待用。
半開不是能喝，也不是不能喝。只表示工程過了，水還要繼續看。
三區能不能執行，還要看人會不會用。
蘆棚梅嫂被叫來做第一次演示。她不認多少字，卻已經熟悉三種摸紋。單圈桶從飲水封槽取水，桶口始終不碰槽壁；雙紋桶去洗滌槽，洗完外衣的水倒進排鹽溝；三點桶只舀淡尾水，按小瓢澆入耐鹽床。
她連續做了兩遍，又讓旁邊三名不同屯的人複述。
第一人把洗滌槽叫鹹水池，第二人叫灰水池，第三人叫大池。飲水封槽也有人叫小槽、淨槽、蓋槽。耐鹽苗床則被叫試苗地、鹹苗畦、三點地。
同一處水，已經出現五六種叫法。
若規矩只靠名稱，換一個屯便可能聽錯。
問題很快出現。
一個斷橋工人提著普通木桶走到洗滌槽。他剛在反坡幹完重工，想舀一桶帶回棚裡煮粥。守槽人喊停時，他還指著入口說：“這也是黑松來的水。”
黑松來的水經過不同槽以後，用途已經不同。
顧青苗沒有隻訓人。她檢查那隻桶，桶把既無單圈，也無雙繩，原本就不該進入任何取水區。守槽人只看人，沒先看桶，規則仍有洞。
小七把三個名稱全部擦掉，只留實物圖。
單圈加蓋，是喝；雙紋敞口，是洗；三點加苗，是種。
石芽提出再加摸紋。她閉眼走到三種桶前，先摸把手，再摸桶口。單圈桶口有一圈光滑皮邊，雙紋桶把纏兩道粗繩，三點桶把嵌三顆木珠。任何一項不合，守槽人都不放桶進去。
三屯役工依次閉眼辨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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