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隻桶也不是刻幾刀便能用。
五隻木桶削開舊皮後露出蟲眼，要先用灰泥和細木楔補住；三隻鐵桶敲紋時裂了舊焊口，廖鐵生割下廢管薄片重新壓補；兩隻陶罐承不住粗灰條，幹到一半便崩下一塊，只能換成繞頸淺溝。
原先估的半日工，拖成整整一天。
木楔三十七根，細鐵片六塊，熟灰小半袋，麻繩八米。木工、鐵匠和補陶婦人共用十五個人日。另有三隻桶在改造中判廢，桶箍和提樑拆回器料堆，桶身送去苗床作擋風片。
小七把這些都畫在三種桶下面。
有人問，三隻壞桶為什麼也算工。桶沒有做成，糧卻照樣吃掉了。
廖鐵生把裂開的鐵桶提起來，讓眾人看那道藏在舊補片下的鏽縫。今日敲裂，總好過裝滿飲水以後在回棚路上漏光。判廢也算查出一個不能再用的坑。
陸沉舟給十五個人日照記，卻將做壞與舊傷分開。因舊傷判廢，不扣匠人的活；下次若還在同一處下重錘，才由動手的人補工。白灘以後要改更多桶，第一批踩過的錯不能白踩。
斷橋木匠把鑿口改成圓頭，鐵桶橫紋下先墊溼沙，補陶灰條也從一指厚減到半指。後九隻桶做下來，再沒有裂一隻。
看板上由此多了三幅小圖：蟲眼先照光，鐵桶先墊沙，陶灰只抹薄層。以後各屯自己補桶，不必再等灰井派匠人到場。
這條最容易被嫌麻煩。
下午發水演練，第一隊就有人將自家陶罐伸過外線，想直接從單圈桶裡舀。守槽人用木杆攔住，他還不服。
“我這罐剛用熱水涮過。”
顧青苗讓他把罐口翻過來。
邊沿一道缺口裡卡著黑色幹渣。裝過什麼已經說不清。專桶若碰上去，下一家接到的水便也要停用重驗。
她沒有沒收陶罐，只讓守槽人把單圈桶舉高，從半尺外緩緩倒入。兩隻容器不碰口沿，也不讓私人手伸過取水線。
第二隊在洗滌槽犯錯。
一個炭棚女人摸對了兩道橫稜，卻從飲水隊的入口排了進來。她身後七個人跟著挪，差點把兩條隊伍重新擠到一起。
石滿用灰盾橫在兩線之間，沒有推人。
小七將一根橫木路標往前移了兩米，讓人排隊前便能摸到；蘇蘆又把蘆棚的人按用途分開，先報今日取什麼水，再拿對應桶。第二輪演練，一百零二口人不必全到場，每戶出一名取水人，病弱的人家由鄰戶代領。
三十一名取水人裡，只錯兩人。
一人拿著苗水桶去洗滌線，走到路標前自己停下；另一人替兩戶領水，手裡同時提著飲水桶和洗滌桶，轉身時放反了位置。
陸沉舟當場改了辦法。
同一個人可以替病弱的人家領水，卻不能一趟混領兩種。先送完飲水桶，再回來排洗滌線。多走一次路，換來桶不在半道調位。
隊尾又響起爭吵。
一個斷橋青年替兩戶老人領水，覺得自己來回要排三趟，趁前面交桶時插進了飲水線。後面的炭棚婦人揪住他的揹帶，兩個屯的人立刻各自圍上來。
石滿沒有拔槍，只把灰盾插進兩人中間。
陸沉舟問青年替的是哪兩戶。青年能說出名字，也拿得出兩塊代領陶片，確實沒有冒領。他錯在插隊，不能把真有負擔的人一併當偷水者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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