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零零星星碰見幾個熟面孔。
孫浩然揹著吉他盒走在前面，看見熟人便點了點頭，也沒多寒暄。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短袖，小臂上紋著半截沒完成的音符輪廓，看著有點冷，又有點酷。
林小北蹲在消防通道門口，嘴裡叼著根菸，牛仔夾克洗得發白，袖口都起了毛邊。他眯著眼吞雲吐霧，有人從旁邊經過，他也不抬頭。直到工作人員過來喊了一聲：“這兒不能抽！”他才慢吞吞把煙掐了，在地上碾了兩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方雨辰倒是一如既往地招搖。一身熒光綠的運動套裝，站在舞臺旁邊的空地壓腿，左腿搭在鐵欄杆上，整個人拉成一條直線。遠遠看見姚池他們過來，他咧嘴笑了，露出白花花的牙，朝這邊揮了揮手。
“這兒！”
姚池擺了下手算回應，目光已經飄向了舞臺那邊。
主舞臺確實比海選那天氣派多了。巨大的LED螢幕上滾動著“32強賽”四個字，白底紅字，帶著火焰特效，跟片頭似的。兩側燈架層層疊疊，橘黃色、冷白色、淡紫色的光交替亮起，把舞臺照得像個小型演唱會現場。舞臺前方擺了兩排皮椅，評委席的牌子已經擱好了。
正中間兩把椅子，左邊坐著蘇蔓，右邊坐著周鶴年。兩個人一個優雅，一個老練，往那一坐就鎮住了場子。
左手邊是老牌貝斯手陳樹，五十出頭的年紀，鬢角有點白了，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正在翻手裡的選手資料。他穿了一件洗舊的格子襯衫，袖口捲到小臂，腕上一塊老式的機械錶，整個人看起來不像評委，倒像個在學校教了一輩子音樂的老師。
右手邊就不一樣了——今天新來的兩位評委，一男一女，往那一坐，氣場直接拉滿。
顧雲深，四十多歲，頭髮微卷，披到肩膀以下，黑色絲綢襯衫鬆鬆垮垮地塞進西褲裡，領口解開兩粒釦子，露出鎖骨和脖子上一條細細的銀色鏈子。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隨意地掃著臺上的燈光，像在打量什麼可有可無的東西。
可誰都知道，這個男人一開口，華語樂壇就得抖三抖的三屆金曲獎最佳男歌手，嗓子被業內稱作“金嗓子”，年輕時候靠一首情歌唱到街知巷聞，後來轉型做創作人，每張專輯都是教科書水準。
他旁邊坐著的女人更扎眼。秦若萱，今年應該三十八了，但看起來最多二十五。一頭利落的短髮染成深栗色，紅色西裝裙裁剪合體，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她翹著二郎腿，右手搭在扶手上，修長的指甲塗著正紅色，低調又張揚。
她被譽為“鐵肺天后”，高音能掀翻屋頂，唱歌的時候颱風強悍得像要砸了舞臺，但此刻她只是靜靜地坐著，嘴角掛著淺淺的弧度。
姚池看著那兩個人，心裡默默對比了一下。一個沉默如深潭，一個冷豔如刀刃，都不是好糊弄的主。
正想著，主持人劉洋已經站到了舞臺中央。
他三十出頭的樣子，架一副無框眼鏡，笑容溫和，聲音倒是中氣十足，一開口就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過去。
“利利純牛奶歡迎各位選手來到〈衝吧，少年〉32強賽現場！我是主持人劉洋。”
他頓了頓，掃了一圈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接著說：“今天咱們不唱歌，先抽籤。規則很簡單，每人從這個箱子裡拿一個號碼球，號碼相同的自動結成PK對手，一首定勝負，勝者進16強，敗者待定。各位準備好了嗎？”
臺下安靜了幾秒，隨即有人深吸氣，有人低聲跟旁邊的同伴交換眼神，有人把手插進口袋裡，指節攥得發白。
姚池排在隊伍的中間，前面的人一個個上前。抽籤箱是個半透明的亞克力箱子，裡面的號碼球堆成小山，花花綠綠的，從外面看不清楚數字。
第一個上的就是孫浩然。他大步上前，手伸進去隨便撈了一下，摸出一個球，看了一眼，手指輕輕一翻，亮給所有人看“5號”。他面無表情地回到原位，把球塞進褲兜裡。
接下來是林小北。他低著頭，把手伸進箱子，摸來摸去，像是在挑哪個順眼。最後抓了一個出來，瞥了一眼，“4號”，然後縮著肩膀站到一邊，又開始摸口袋裡的煙盒，但大概想起這地方不適合抽菸，又放下了。
方雨辰是第三個，他蹦蹦跳跳上去的，像個要去抽獎的熊孩子。手一掏，“12號”，他還挺滿意地揮了揮那個球，衝姚池擠了擠眼睛。
然後是陳可欣，扎著馬尾辮的女生，看上去文文靜靜的，抽了個“9號”，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拿球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蘇子涵抽了“15號”，唐雅抽了“6號”，趙雪薇抽了“2號”——每個人的表情都不一樣，有人如釋重負，有人瞬間繃緊了臉。
輪到陸司晨的時候，他吊兒郎當地走過去，看都沒看箱子，隨手一掏，“3號”。他低頭看了一眼，輕笑一聲，把球往空中拋了一下又接住，轉身走了。
梁宇跟在他後面，沒什麼花樣，老老實實抓了“8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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