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那天,姚池站在片場最後一個鏡頭的位置,突然覺得這個拍了兩個月的棚變得陌生。
兩個月前開機第一場戲,他還記得那天悶得喘不上氣。燈光一打,汗順著脖子往下流,妝花了三回。這會兒站在同樣的地方,燈架已經拆了大半,軌道正被人扛走,推車的軲轆聲在水泥地上碾出沉悶的響。
道具組在裝箱,服化在理衣架,有人扯著嗓子喊“誰把對講機落二樓了”。
一切都在拆卸。像一臺機器被擰鬆了螺絲。
“小池,走啦!”
場務小李拎著包朝他喊。
姚池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拆剩一半的佈景,那間出租屋的牆板已經卸了,只剩幾根木龍骨杵在那兒,像副骨頭架子。
他轉身走了。
殺青宴訂在城東一家酒店的宴會廳。空氣裡混著紅燒肉的醬香和白酒的衝勁兒,幾十號人散坐在七八張大圓桌前,聊天聲、笑聲、杯碟碰撞聲攪在一起,熱騰騰的。
姚池換了件黑色休閒西裝,裡頭搭了件白T,頭髮往後攏了攏,露出額頭。他端了杯果汁坐下來,不是不喝,是實在累了。昨晚那場夜戲拍到凌晨四點,再灌酒怕是要當場倒下。
主桌上,導演張建明正跟投資方碰杯,臉已經喝紅了,嗓門越來越大。林溪坐在姚池旁邊,穿了條淡粉色長裙,頭髮披著,化了淡妝。她端著紅酒,小口小口地抿,沒怎麼說話,但眼睛一直帶笑。
謝銘坐對面,深藍色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手腕。他正跟郝莉咬耳朵,不知道說了什麼,郝莉拿筷子敲他碗邊:“你嘴能不能有個把門的?”
郝莉穿了件灰色針織衫配黑褲,幹練裡帶著點慵懶。她喝了兩杯,臉頰泛紅,嘴角一直翹著。
菜上了一輪又一輪。清蒸鱸魚、紅燒排骨、蒜蓉粉絲扇貝……盤子疊盤子,服務員不斷來換骨碟。桌面上杯盤狼藉,說話得湊到耳邊才聽得清。
張建明放下筷子,站起來,整了整衣領。他大步走上舞臺,從侍者手裡接過話筒,“砰砰”拍了拍。
“噯,各位——”
全場靜下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帶著笑,聲音洪亮:“今天咱們《雙向奔赴》正式殺青了。兩個月,從早到晚,從大太陽到大暴雨,我張建明看在眼裡——每一個人都在拼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
“尤其是咱們男主,姚池。”
姚池一怔,坐直了身子。嘴角還掛著笑,但眼神認真了。
“姚池這孩子,”張建明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激動,“能吃苦,對角色的理解深。有一場雨戲,拍了一整個通宵,他淋了七八個小時的雨。第二天發燒,照樣來現場,一句怨言沒有。”
他舉起酒杯。
“來,敬姚池一杯。”
掌聲響起來,混著起鬨聲。姚池連忙站起來,舉起果汁杯,微微鞠了一躬:“謝謝張導,也謝謝各位。兩個月,沒有大家,就沒有這部戲。我敬各位。”
他仰頭喝完,喉結滾動。
張建明放下酒杯,臉上忽然露出一個神秘的笑:“既然今天高興,我再給大夥兒一個驚喜。”
他看向姚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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