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介紹完自己,高老師走回講臺前,兩隻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從教室左邊掃到右邊,最後落定在正前方,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人群中間那條縫上。
“好了,”他說,“大家相互之間有了初步瞭解。從明天開始,你們要進行為期兩週的軍訓。地點在校內操場,每天早上六點集合,下午五點結束。下午主要學內務整理和入學教育。”
他說話的時候,表情幾乎沒有起伏,就像在唸一份列印好的通知。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這不是什麼鋪墊,而是他還沒說完。
果然,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語氣還是那個語氣,可所有人都覺得,接下來的話才是今天真正要說的。
“軍訓最後一天,學校要辦迎新文藝匯演。每個系最少報兩個節目。”他停了兩秒,目光在人群裡慢慢碾了一圈,“你們有沒有主動請纓的?”
教室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和剛才不一樣。剛才的安靜是被震懾住的,像一盆水突然潑下來,所有人都在愣神。現在的安靜,是每個人都清醒著,但沒人願意第一個開口。
有人低頭看自己的手,把指甲一個一個掰過去,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有人仰起脖子盯著天花板,好像天花板上刻著什麼天書,看得特別專注。
有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喝得很慢,水在喉嚨裡咕咚一下嚥下去,又咕咚一下嚥第二口,能拖一秒是一秒。
高老師的目光在人群中轉了一圈,不急不慢,像一臺掃描器。
最後,停在了某個方向。
正好是姚池坐著的位置。
幾乎是同時,有兩三個同學順著高老師的目光轉頭看向姚池。姚池旁邊的夏舟輕輕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點慫恿的意味,又有點幸災樂禍:“導師看你呢。”
姚池當然知道導師的意思。
他沒猶豫。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上颳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響。
“我來一個。”
高老師看著他,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低下頭,翻開面前的資料夾,拔開筆帽,在紙面上記了一筆。
“好,名字記下了。”高老師抬起頭,目光又掃了一圈,“還有沒有其他人?”
教室裡又安靜了幾秒。
這次安靜得更短,因為後排有個聲音響起來:“算我一個,我彈琴。”
大家回頭看了一眼。是個戴眼鏡的男生,長得斯斯文文的,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框,動作不緊不慢,好像剛才說話的不是他。
高老師又記了一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比剛才短促一些。“好,兩個節目,齊了。”他把資料夾合上,啪的一聲,“明天早起,別遲到。六點,操場。我說的。”
話音落下,教室裡像被鬆開了某個開關。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各個角落冒出來——有人伸了個懶腰,肩膀骨頭咔咔響了兩聲;有人開始小聲說話,問旁邊的人中午吃什麼;有人已經站起身往外走,書包帶子在肩膀上晃盪著,拍在屁股上啪啪作響。
姚池坐下來,拿起桌上的筆帽扣好,把筆插進筆袋裡。動作不緊不慢,像在整理一件小事。
坐在他前面的劉宇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但嘴角帶著點笑意,那種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的笑,像是心裡在琢磨什麼,還不想讓你知道。
夏舟倒是沒什麼顧忌,直接伸手拍了拍姚池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姚池的肩膀往下沉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