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池抬起頭，發現張磊正盯著他，劉宇也湊過來了，兩個人都在等他開口。
“寫完了？”張磊問。
姚池把筆記本遞過去：“你看看，能不能放進短片裡。”
張磊接過本子，目光一行一行地掃。他讀得很慢，有時候停下來，像是在腦子裡把歌詞唱出來。表情從最開始的好奇，慢慢變成認真，最後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像在拆一個很複雜的結。
他看完之後沒說話，把本子遞還給姚池，沉默了很久，空氣裡只剩下隔壁教室隱約傳來的翻書聲。
“這首歌，”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度，“就是男主的內心獨白。”
“我也是這麼想的。”姚池說，語速很慢，像是在確認什麼，“男主在音樂里找到了出口，這首歌就是他找到的那條路。不是治好了，是有個地方能喘口氣。”
劉宇湊過來看了一眼歌詞，嘖了一聲：“姚池，你小子寫這種東西，真不怕把人聽哭啊。”
姚池笑了笑，沒接話。
他當然怕。
但有些東西，寫出來的時候就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
第二天下午，陽光斜斜地照進校園裡那棟老舊的實驗樓。姚池按照張磊給的地址，找到了三樓盡頭一間被改造成臨時攝影棚的教室。推開門的時候，一股灰塵和燈光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像開啟一個很久沒人動過的箱子。
張磊正蹲在地上調一臺老式收音機，旁邊堆著幾盞補光燈，一臺攝像機架在三腳架上，鏡頭上貼著膠布，寫著“焦距已調，勿動”幾個字，字型歪歪扭扭的。
牆壁上貼滿了手寫的歌詞紙條，有些已經泛黃卷邊，用透明膠帶粘著，像是貼了很久都沒撕下來過，邊緣翹起來，風一吹輕輕晃動。
“來得正好。”張磊頭也不抬，手指還在擰收音機的旋鈕，聲音悶悶的，“服裝在那邊架子上，你自己挑。男主是個不太愛說話的學生，衣服要舊一點，顏色暗一點。”
姚池走到衣架前，翻了翻。大部分是校服和T恤，料子軟塌塌的，有的還帶著樟腦丸的味道。
他選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袖口已經起毛了，線頭露在外面，還有一條深藍牛仔褲，褲腳磨得有點破，膝蓋處泛白。換好之後走出來，張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難得露出一個滿意的表情，點了點頭。
“行，開始吧。”
拍攝比預想的順利。
姚池不需要太多指導就能進入狀態。那個蜷縮在教室角落的少年，手撐著頭，眼睛盯著窗外的一棵樹，一動不動。
張磊說“開始”之後，他就真的那麼坐著，坐了整整兩分鐘，直到張磊喊“咔”都沒動。窗外的樹葉在風裡嘩嘩響，光線從玻璃上滑過去，落在他的影子邊上。
那個對著窗外發呆的少年，拍的時候張磊讓他想一件事，他想了三秒，然後說“不用想了”，直接進入了狀態。他其實什麼都沒想，只是把眼睛放空，看著那棵樹，樹上一隻鳥跳來跳去，他就那麼看著，世界就安靜了。
那個在深夜的陽臺上把耳機音量開到最大、閉著眼睛感受旋律的少年——拍完這個鏡頭的時候，張磊看著監視器，沉默了很久，畫面裡姚池的睫毛在燈光下微微顫動，像蝴蝶翅膀。他只說了一句：“再來一條，但剛才那條已經能用了。”
每一個鏡頭，姚池都像在演自己，又像在替螢幕裡那個角色活一次。有時候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個站在天台邊緣的少年，和他自己，到底是誰在呼吸。拍完一個坐在窗臺上發呆的鏡頭，他好半天沒緩過來，手指還攥著窗框，關節發白。
到了第三天黃昏，要拍重頭戲。
男主在樓頂天台，聽著耳機裡的音樂，終於第一次露出微笑。
張磊清了清嗓子，喊了“開始”。
姚池站在天台邊緣，風把他的頭髮吹亂，傍晚的光線剛好，鍍了一層金邊在他臉上，把輪廓映得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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