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巴黎。
塞納河畔那座舊劇場的外立面還保留著十九世紀的石雕和鐵藝欄杆，陽光斜照在那些精細的刻紋上，在石板路上投下交錯的陰影。劇場內部卻已經徹底改造成了現代化的演出空間，鋼架結構撐起了新的舞臺和燈光系統，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掛著國際音樂節的旗幟。
後臺走廊裡擠滿了不同膚色的人。一個黑人鼓手抱著樂器箱快步穿過人群，撞到旁邊一個正在看手機的女孩，兩人互相道了聲歉又各自走開。幾個穿著誇張演出服的白人歌手圍著一個翻譯，手掌在空中比劃著，聲音越來越大，似乎在爭論排練時間。角落裡還有兩個亞洲面孔的年輕人靠牆坐著，各自戴著耳機，閉著眼睛默唸歌詞。
錢團長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邊走邊側頭掃了一眼走廊兩側的房間號，然後推開一扇貼著“中國代表團”標牌的門。
姚池跟在他身後，推門進去。
房間裡已經坐了幾個人。文工團的兩個工作人員坐在靠門口的長凳上，面前攤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螢幕上顯示著音樂節的日程介面。靠裡面還有兩個年輕歌手，一男一女，姚池沒見過。那個女孩正低頭調吉他弦，手指反覆撥弄著琴頭的旋鈕，耳朵湊近音孔聽音準。她看見錢團長進來，停下動作，站起來叫了聲“錢老師”。
錢團長點了點頭，沒有多說話，徑直走到靠窗的位置，把姚池領過去坐下。他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桌邊，從公文包裡翻出一份列印好的日程表，手指沿著紙張邊緣滑動，最後點在其中一行上。
“開幕式當天晚上七點，新聲之夜。”錢團長抬起眼看了姚池一眼，“你出場順序還沒定，但順序不影響評分，評委看的是現場表現。”
姚池接過日程表，目光落在那幾行小字上。新聲之夜那欄下面印著清晰的說明：每位選手限一首歌，時長不超過五分鐘，評委現場評分，滿分十分，得分計入後續正式比賽資格評審權重。他掃了一遍，把日程表放回桌上。
“我先唱《歌劇二》。”姚池說，語氣平淡。
錢團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頭看了看日程表，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行。伴奏帶準備好了？”
“帶過來了，在家已經混好音軌，直接放就行。”姚池拍了拍自己隨身帶的那個黑色硬碟包。
“那行，你今天下午去試一下現場的音響，別到時候出問題。”錢團長合上日程表，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去跟組委會那邊打個招呼。你待著別亂跑。”
姚池點頭。
錢團長推門出去了，走廊裡傳來他跟人打招呼的聲音，然後漸漸遠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那個調吉他的女孩抬起頭，看了姚池一眼，手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猶豫了幾秒，還是開口問：“你唱《歌劇二》？那首歌高音不好唱吧？”
她的語氣裡聽不出質疑，更像是好奇。
“還好。”姚池簡短地回答，並沒有解釋說那首歌原唱是自己。
女孩沒再追問，低頭繼續調絃，指尖在琴絃上來回撥動，發出清脆的泛音。
姚池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塞納河上。河面上有幾艘觀光船緩緩駛過，船上的人影模糊，聽不清在說什麼。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歌劇二》的旋律和節奏點。
下午的試音很順利。
劇場的主擴聲系統確實不錯，低音飽滿，高頻不刺耳，整個聲場覆蓋得很均勻。姚池站在舞臺中央，手裡握著話筒，跟著伴奏帶唱了一遍副歌部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劇場裡迴盪，混響時間剛好，沒有造成回聲重疊的問題。調音師在控臺那邊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又豎起大拇指，意思是很滿意。
姚池摘下耳機，走下舞臺，正準備把話筒放回架子上，餘光掃到觀眾席裡坐著幾個人。他轉頭看了一眼，那幾個人他都叫不上名字，手裡拿著筆和本子，低著頭在寫什麼，偶爾抬頭看看舞臺方向。有人在紙上畫了幾根線，像是某種頻率曲線。姚池沒有在意，轉身回了後臺。
新聲之夜當天，劇場裡座無虛席。
前幾排坐著評委和各國代表團的領隊，中間幾排是媒體，後面和兩側的觀眾席坐滿了人，還有不少人站著。兩側架著幾臺攝像機，鏡頭對準舞臺，紅燈亮著，正在錄製。燈光調得很亮，舞臺背景是一塊巨大的LED屏，不斷變換著音樂節的標誌和各國國旗，紅藍黃綠交替閃爍。
姚池坐在後臺候場區的摺疊椅上，前面還有三個人沒上臺。他手裡沒有拿歌詞，也沒有練聲，就那麼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周圍的聲音很雜，有工作人員用對講機在喊話，有選手在角落裡練音階，還有人在來回走動，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
旁邊一個黑皮膚的小夥子湊過來，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問他：“你緊張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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