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老看著長大的。”
陳博士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摘了眼鏡放在桌上,用手揉了揉眉心,然後重新戴上。
“沈沐陽是我的恩師。”他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掏出來的,“我在紫垣博物院幹了十一年,特聘修復師,編號018。陶瓷修復組。專門負責宋瓷的修復和鑑定。”
鍾逸心裡咯噔一下。018這個編號他太熟了,現在就是他的編號。
張鶴鳴有一次跟他聊天的時候提過,紫垣博物院特聘修復師是按編號排的,從001到020,每一個編號對應一個細分領域的頂尖專家。018是紫垣修復最全面的那位。
張鶴鳴說過沈老學生的事,說這個人業務極強,在紫垣幹了十多年,但來美國以後再也沒回去過了。(見第十三章)
“那您怎麼……”鍾逸沒有把話說完。
陳博士笑了一下,笑得很淡。“怎麼到美國來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這一次喝得很慢。
“我是自費公派的。當年紫垣跟大都會藝術博物館有一個交換專案,我被派到紐約做兩年訪問學者。
那兩年我幫他們修復了一批宋瓷,工作做完了,大都會那邊想留我,給我開的條件比紫垣好得多。我沒答應,合同到期就想回國。結果我師父告訴我,說我的編制沒了。”
鍾逸皺起了眉。
“編制這東西,你走的時候佔著,回來的時候不一定還在。”陳博士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走的那兩年,院裡調整過幾次,陶瓷組合並重組,我的編制被劃到了別的組。
當我要回去時,人事處說沒有空編,讓我等。等了半年,等來一個通知,說院裡決定不再續聘特聘修復師,我的合同到期自動終止。”
“那您以前修復的那些東西呢?”
“都留在院裡了。”陳博士把茶杯擱下,“我走之前最後修復的一件東西,是一件北宋汝窯天青釉洗。
修了三個月,走了之後據說被擺進了陶瓷館的展櫃。展簽上寫的是‘紫垣博物院藏’,沒有提修復人。”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安德森坐在旁邊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說明,他大概也聽過類似的故事。
鍾逸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飛速轉著。018這個編號現在是他的。
張鶴鳴之前跟他提過,修復組一直沒有補上這個缺口。
也就是說,鍾逸實際上補的就是陳博士離開之後的那個位置。
“陳博士,”鍾逸開口了,“您現在在美國做鑑定,收入怎麼樣?”
陳博士笑了一下:“夠吃飯。比在紫垣的時候強。至少沒有人會告訴我,我修好的東西跟我沒關係。”
鍾逸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追問,但心裡已經把這件事記下了。
從安德森辦公室出來的時候,陳博士跟鍾逸一起走到電梯口。他拍了拍鍾逸的肩膀,說了一句讓鍾逸記了很久的話。
“小鐘,你在美國這邊買東西、攢東西,路子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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