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式進入修復階段。張鶴鳴沒有動手,再和他重複了一遍修復方案後,一直站在他的旁邊。
看一個剛高考完的學生,坐在臺燈底下修復著國寶。
鍾逸剛開始的時候心跳有點快,但很快他就穩住了。
慌什麼?只要按照方案,把東西修復好了,誰站在旁邊都一樣。
他在旁邊更好,至少不會犯原則性錯誤。
鍾逸把桌上攤著的工具材料歸攏了一遍,檢查了一下袍子的狀態,確認已經可以開工。
他動手了,一切井然有序,活幹到哪一步就哪一步,乾乾淨淨、不拖泥帶水。
他冷靜地意識到一件事:幹什麼事都要把自己沉進去。
張鶴鳴等一眾老人如此,他一個學生如此,更是天經地義。老先生在旁邊,就當自己是在教室裡做作業吧。
鍾逸不再糾結這事,心中默記修復方案,一步一步,邊做邊記,讓旁邊的老人不停地點頭,到了最後,他甚至站到了鍾逸的背後。
老人的目光時而落在桌上的袍子上,時而落在鍾逸的手上。
到了午飯時分,他讓鍾逸停了下來。自己走過去站在桌子前面俯下身,在離袍面大約二十公分的地方停住了,一動不動地看了將近一分鐘。
鍾逸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
“補了三處線?”張鶴鳴開口了,聲音不大。
“三條龍的脊背,斷口在中間段的都補了。龍爪尖的磨損沒動,那個需要織法復原,我現在手裡沒有配套的模具。”
“隱針?”
“隱針。”
張鶴鳴從灰布包裡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然後極輕地翻起袍擺的一角檢查了補線背面的收扣。
他的手指很穩,動作比鍾逸還輕三分。檢查完了又把袍子放回去,直起身來摘了手套。
“八點五的碳酸氫鈉?”
鍾逸心裡微微一動——老先生只看了眼金面的清潔效果,就猜出了濃度範圍。
他點了點頭:“加了一點點活性劑。”
張鶴鳴沒評價好與不好,但鍾逸看見他嘴角的皺紋微微動了一下。
老人家重新打量了一下他,目光落在鍾逸臉上:“你幹活的時候喜歡站?”
“不,喜歡坐。”
“那你剛才?”
“椅子矮了點,下午我拿個枕頭墊上。”
張鶴鳴點了點頭。他走到窗邊推開半扇透氣,回身時目光又在灼痕加固區停了一瞬——那裡的明膠薄膜乾透了之後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但邊緣處理得乾淨利落,沒有多餘殘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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