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看這個紋樣,什麼時候的東西?”
鍾逸湊近看了幾秒鐘:“明中期,成化到正德之間。花鳥紋,用的是劈絲繡法,線走的密度比嘉靖以後的高。這個繡娘應該是南邊過來的,北邊的劈絲繡針腳沒這麼細。”
張鶴鳴點了點頭,沒評價對不對。但那眼神里有一絲笑意,鍾逸看出來了。
“你對織繡的瞭解比你這個年紀該有的多了不止一點。”張鶴鳴說,“但入了大學之後你要把你的知識結構補全——你會摸瓷器嗎?”
“摸過。”
“青銅呢?”
“也摸過。”
張鶴鳴看了他一眼:“好。回頭我給你開個單子,你照著單子上的書看,看完了考你。”
鍾逸心裡一動。這聽起來像老師對學生的安排,而且是很認真的那種。他壓住語氣裡的波動:“好,先謝謝您,張老師。”
從庫房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有點陰了。張鶴鳴送他到工作室,臨走前從兜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牛皮信封遞給他:“裡面是兩卷拆下來的織金線,陳老師給你留的。九龍織金袍的補線應該夠了,不夠再去找她。”
鍾逸接過信封掂了掂,不重,但裡面的東西對他現在來說比黃金還值錢。
他道了聲謝轉身要去修復室,張鶴鳴又叫住他:“哎,開學前你那個旅館就別住了,來回不方便。我在附近有個舊同事的房子空著,鑰匙給你,住到開學。收拾一下東西,明天搬過去。”
“這——”
“別這呀那的。你那旅館離市場太近,有點亂。出門在外,還是注意點安全好。”
張鶴鳴說完這句話就走了,步子依然不快不慢的,灰藍色中山裝的背影,消失在門廊盡頭。
鍾逸站在修復室門口,捏著那個裝著織金線的信封,風從紅牆那邊吹過來,帶著槐樹葉子的氣味。
他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回旅館的路上,他照例先去麵館吃了晚飯,然後回旅館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衣服、工具包、筆記本、那本舊圖錄,還有前段時間在雲水街收的幾個小件。總共加起來,裝不滿一個帆布袋。
他坐在床邊,把後面幾天的進度在修復日誌裡補完了,翻到前面把每天的記錄看了一遍。
從買到九龍織金袍那天開始,到現在張鶴鳴把房子鑰匙給他,中間不過一個多禮拜。但他像是走完了一個人正常的三年。
手機響了,劉洋發來簡訊:“你啥時候回來?老子想死你了。涮羊肉的賬我一直記著,回來立馬請你。”
鍾逸回覆:“開學前回來。你在家裡等著。”
“行,對了,咱那個學校有個校園鑑寶社團,你知道不?我網上看人說特別牛逼,咱開學了也去報名?”
鍾逸看著這條簡訊笑了一下。鑑寶社團。上輩子他大二才加入的,確實遇到過有意思的人和東西,但那會兒他就是個跟在別人後面看的普通社員。現在麼……
但他依舊回覆:“行啊,到時候去看看。”
劉洋又發了一串興奮的語音過來。鍾逸沒聽完,把手機擱到一邊開始打包行李。
明天要搬去張鶴鳴給的房子,那邊的環境肯定比這邊好了不止一星半點。他可以在正經的桌面上幹正經的活,不用趴在床頭櫃上把脖子彎成個問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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