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後山那片窯址他惦記了很久,等從香江回來再說吧,現在顧不上。
第二天中午回到京城,他直接去了紫垣旁的老宅,把粉彩碗也裝進了箱子。箱子快滿了,他挨個掂了掂重量,剛好一個人能拎得動。
出發前一天晚上,四個人聚在老宅開了個小會。鍾逸坐工作臺裡面,劉洋、沈大為、周衍三個人並排坐外面,面前各有一杯茶。
鍾逸把香江的日程說了一遍:十二號下午到,住的地方已經訂好了,離拍場走路十分鐘。
十三號預展去看東西,十五號正式開拍。玉壺春瓶和蓮瓣碗是重點,銅筆洗鈴鐺端硯粉彩碗打包上。
所有東西的底價張奕已經確認了,鍾逸簽字了,大家沒有異議。
劉洋說,“到了香江除了拍場還能不能逛別的地方?”
“能,”鍾逸說,“香江那邊的古董街有幾條出名的,到時候帶你們轉轉。”
沈大為搓了搓手,“撿漏?”
“看運氣。”鍾逸喝了口茶,“撿漏這種事靠眼力,也靠緣分。碰到了就碰到了,碰不到就與你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周衍一直沒怎麼說話,這時候開口了,“我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鍾逸問。
“那碗是我太爺爺的東西,萬一拍不上價怎麼辦。”
“我說了三十萬往上,你就信我就行了。”
周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劉洋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鍾逸從沒看走過眼。”
沈大為在旁邊插了一句,“那件玉壺春瓶你覺得能拍到多少?”
“張奕估的五十到八十萬,”鍾逸放下杯子,“但拍場上什麼情況都有,萬一遇到兩個較勁的買家,翻到一百萬也不是沒可能。”
沈大為嚥了口唾沫,“那我能分多少?”
“成本兩千不到,除掉佣金,六成你的,你自己算吧。”
沈大為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沒算出來,劉洋替他報了個數,沈大為愣了幾秒說了一句好傢伙。
晚上散場的時候鍾逸把三個人送到門口。紫垣博物院的夜裡亮了,風捲著地上的落葉從東門的大門前掃過去,路燈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高矮不一。劉洋走在最後回頭喊了一句,“明天幾點出發?”
“下午一點的火車,”鍾逸說,“十一點在校門口集合。”
劉洋擺擺手走了。鍾逸關上房門,把箱子從櫃子裡拎出來放在門口,又檢查了一遍證件和車票,都塞進包裡。他上了樓躺下,天花板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明天的火車,後天到香江。預展、上拍、看貨,一堆事排著。
但最讓他惦記的,是圖錄上那件青花盤子的照片。
那個髮色調子不太對勁。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但就是讓他睡不太著。他翻了個身,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照到他的臉上。
算了,既然想不透,想最多也沒用。
到了香江,直接上手就知道了。他閉上眼,一下子平靜了許多,再也沒想別的事,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