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帶著鍾逸走進辦公室,靠窗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五十來歲,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
那人笑著迎上來伸出手:“鍾先生,我是趙啟明,大英拍賣行的總經理。”
鍾逸跟他握了手:“趙經理您好。”
趙啟明招呼他坐下,小周倒了茶端過來,然後退到旁邊的一張椅子上坐下來。
趙啟明坐了鍾逸對面,開口就說:“九龍織金袍這件事我們一直很上心。這是我們大英近三年成交的最有價值的拍品之一,目前各方面反饋都很好。”
鍾逸說:“那件東西能受到市場的注意,多虧了貴行的平臺。”
趙啟明擺了擺手:“是東西好。張鶴鳴老先生親自牽的線,東西又是從紫垣出來的,買家信得過。”他停了停,“這次請您來,一是想認認人,二是有一件事想聊聊。”
他從手邊拿起一個資料夾開啟,翻了兩頁:“我們年底有一場大拍,想上幾件有分量的東西。聽說鍾先生在京城那邊路子廣,尤其是修復這一塊,紫垣那邊拿著特聘證的年輕人可不多。”
鍾逸笑了笑:“趙經理太客氣了,我也就是剛入門。”
趙啟明說:“你別謙虛了。我這邊有好幾件東西想找人修,紫垣那邊排隊排得太久了,等不起。你要是方便的話,我們長期合作。”
鍾逸問:“是什麼樣的東西?”
趙啟明把資料夾合上:“一兩句話說不清楚,等下我讓小周帶您去庫房看看。都是瓷器為主,有幾件殘得厲害了些,但我看底子都不差。”
他頓了頓,“另外還有件事,負責九龍織金袍拍賣的那位掌眼師託我帶句話給您。”
鍾逸放下茶杯:“您說。”
趙啟明說:“那位師傅姓韓,做這行很多年,人很低調。他見過這件龍袍之後找了好幾個專家看,都說東西對,修復的做工尤其好。他聽說修復的人是個十八歲的年輕人,很驚訝,說想認識認識。”趙啟明笑了一聲,“他原話是這麼說的,十八歲能修出那個手藝,將來不得了。”
鍾逸說:“那替我謝謝韓先生,有機會我當面去道謝。”
趙啟明點了點頭:“我把話帶到就完了。來,咱們先去庫房看看東西。”他站起來,鍾逸也跟著站起來。小周走在前面帶路,三個人出了辦公室穿了一條走廊進了庫房。
庫房不大,恆溫恆溼的,靠著三面牆擺了幾排金屬櫃。小周開啟一個櫃子,從裡面端出一隻錦盒放在臺面上。
錦盒裡面是一件青花的大碗,口徑有二十多公分,碗壁畫著纏枝蓮和八寶紋,釉面髮色很好但碗口缺了一大塊,碎茬露著白白的胎骨,缺口邊緣有幾條細長的衝線往下延伸到了碗腹。
趙啟明說:“這件是明中期的青花大碗,東西沒問題,就是殘了。缺口的地方碎瓷片沒了,得用補料填。衝線倒還好,鋦一下就行。”
鍾逸端起來看了看底足,又看了看缺口的斷面,胎骨和釉層的結構清楚得很。“可以修。”
他把碗輕輕放回錦盒裡,“缺口補起來不算複雜,但補料得配釉色。這件青花的髮色偏灰藍,找同期的碎瓷磨粉調進去才能把色對上。鋦衝線用暗鋦就行,不留痕跡在外面。”
趙啟明在旁邊聽著,點了點頭:“那這件你接了?”
鍾逸說:“接。”
小周又開了第二個櫃子,搬出來一件銅器。是一尊小佛像,高不過一掌,銅綠鏽包得很厚,蓮座的邊緣缺了一角,佛像的手指斷了兩根。
鍾逸拿起來看了好一會兒。銅鏽下面隱約能看到紋路,是唐代風格的佛造像,開臉雖然被鏽遮了但輪廓還在。
他說:“這件清完鏽再看,鏽太厚了現在看不太準,但底子應該不差。修復的話主要是補缺和除鏽,除鏽要分步來,急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