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鍾逸去夜市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一點。他出門的時候看了眼手機,五點二十分,比平時晚了將近半個鐘頭。
走到夜市街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把路面照得發白,他縮著脖子哈了口白氣往攤位那邊走。
他蹲在熟悉的那幾個攤位前翻東西,剛翻了兩個攤位就感覺到有人在盯著他。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就像是後腦勺被什麼東西突然紮了一下,像有一支箭在暗處隨時瞄準著你。
他抬頭掃了一圈,發現街對面站著一個穿黑羽絨服的人,身材不高,帽子扣得很低,遮了大半張臉,手裡拿著手機在看但螢幕明顯是暗著的。
那人見鍾逸抬頭看他,往左邊側了一步,然後轉身就往街尾走了。
腳步不快不慢,不像是被發現了才要走,倒像是本來就要離開。
鍾逸看了兩秒,把目光收回來,繼續翻看著手裡的東西。他沒跟上去,也沒多看。
那人要是一直盯著他,跑得了這次跑不了下次。
目前他手裡這隻青花小罐巴掌大,畫的是折枝花果紋,釉面髮色偏暗但底足修得利落。
他翻到底部看了一眼旋紋,圈足收得齊整,胎骨細膩,清中期民窯的東西,不算頂尖但品相完整。
他問攤主多少錢,攤主說三百。鍾逸沒還價,從兜裡掏出三張百元遞過去,把小罐子用舊報紙裹了裹揣進包裡。
站起來的時候他餘光掃了一眼街尾,那人早已經不見了。
街上只有幾個蹲在攤前翻東西的顧客,還有縮在椅子上的攤主,風從街口灌進來,卷著地上的落葉沙沙作響。
出了夜市,他繞了半條街,走到一個夜宵攤前面坐下。
攤子支在路邊,兩張摺疊桌拼在一起,桌上擺著醋瓶和辣椒罐,邊上坐了兩個環衛工正在吃餛飩。
鍾逸要了一碗炒粉和一瓶冰雪碧。他一邊吃炒粉一邊想剛才街對面那個人。
臉沒看清,身形瘦,個頭不高,縮著脖子的樣子不像古逸飛,古逸飛那種人不會親自蹲在街口盯人。那大概是替他跑腿的。
他吃完炒粉,又坐了會兒才起身回鋪子。路上掏出手機給沈大為發了條訊息:“古逸飛平時用不用跟班?”
訊息發出去不到半分鐘,
沈大為就回了:“他有個堂弟叫古鳴,也在收藏圈子裡混,專門給古逸飛跑腿辦事。你見著了?”
鍾逸回了一句“有可能”,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往回走。
回到歸真堂他開了燈,把那隻青花小罐從包裡掏出來放在臺面上。
罐身上沾了一層浮灰,他用軟布蘸了水輕輕擦了擦,釉面露出來之後髮色比在攤上看的更好一些,青花的那層灰藍調沉得很穩,纏枝蓮的葉脈畫得疏朗乾淨。
他翻到底足又看了一遍,確認了三百塊收的不虧。
清理乾淨之後他在罐子底部貼了一張小標籤寫了編號和年份,擱進櫃子裡標了一千八。
民窯裡品相好有年份的東西不愁賣,總有人願意出這個價,買一件乾乾淨淨的老物件放在家裡面裝一下。
第二天晚上,他照常去了夜市。雲水街冬天的夜市比早市熱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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