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完之後把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好放回布袋裡,靠在沙發靠背上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些東西你花了多少錢收的?”
“一共三千多,不到四千。”
沈沐陽的手指在茶几上叩了兩下:“你知道這批東西如果送到專業的研究機構手裡,一份完整的羌族祭祀畫譜能開什麼價嗎?”
他又擺了擺手,“算了,我不跟你說價錢的事,你心裡應該清楚這些東西,在學術上的分量。我建議你先把這批材料做一份完整的整理,拍照、掃描、文字轉錄,然後聯絡民族大學那邊的民俗研究所。”
鍾逸說:“我打算先清理修復,紙面有很多黴斑和摺痕,不處理的話儲存不了多久。”
沈沐陽點了點頭:“修復方案你先做,需要什麼材料我這邊有的你拿去用。那些畫軸也要託裱,紙本材料要做防潮防蟲處理。你要是忙不過來就分批次給我,我幫你處理一部分。”
鍾逸說:“謝謝沈老!我儘量自己先來。”
沈沐陽看了他一眼:“行,你有什麼要求,隨時讓大為幫你跑腿。另外,你這次去蜀西北,不止是為了收東西吧?”
鍾逸沒有立刻接話,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放下:“那邊的老寨子老房子狀態不好,有些已經塌了,有些不塌估計也撐不了幾年。我想著能收的先收了,那些老建築本身我拍了照片做了記錄,往後就算沒了資料還在。”
沈沐陽看著他,過了一會兒說:“你們做得很好。文物工作從來都是在搶時間。”
從沈沐陽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沈大為開著摩托車,行駛在東城的巷子裡,路燈把柏油路面照得發黃,遠處有汽車喇叭響了一聲,然後又是一聲急剎車的聲音。
鍾逸坐在沈大為後面,把沈沐陽說的那幾句話,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心情久久難以平靜下來。
回到歸真堂的時候,劉洋正坐在工作臺前面等他,桌上放了兩碗泡麵,一碗已經泡發了另一碗還蓋著蓋子。
劉洋說:“給你留的,還熱著。”
“兄弟,我也沒吃呢,能不能多加一份。”沈大為一邊摘下防風手套,一邊朝著劉洋大呼小叫。
“你不會回去吃?”劉洋沒好氣地看著他。
“向劉洋同學彙報,我被我家老爺子發配到你們這裡了,全程為你們服務。”
“熱烈歡迎!現在請沈會長去點個火鍋,三份米飯,立刻,馬上,送到這裡來……”
“你……”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看到沈大為吃癟?,哈哈大笑起來。
鍾逸坐下來揭開蓋子吃了幾口,把今天去見張鶴鳴和沈沐陽的經過簡單地說了說。
劉洋聽完說:“那接下來,整個寒假,你都要泡在鋪子裡,清理這些東西了?”
鍾逸說:“估計不夠用。那些家譜散頁和祭祀畫疊在一起受潮了,有些頁面的紙已經粘住了不能硬撕,得先用藥水軟化逐頁分離。光這一道工序就得半個月。”
他吃完泡麵把碗收了,走到角落裡開啟蛇皮袋又看了一眼那些紙本材料的狀況,疊在最上面的那幾頁確實跟下一頁粘在一起了,邊緣泛著淡淡的褐色水漬印。
他把袋子口鬆了鬆,讓空氣流通一些,沒有急著動手,回身洗了手坐下來在筆記本上列了一份清理修復的工序表,從藥水配比到逐頁分離到脫酸加固到防潮儲存,一項一項寫清楚標了先後順序。
劉洋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說:“你這個寒假怕是回不了家了。”
鍾逸“嗯”了一聲,“我跟我媽說過了,年後回去幾天,年前先把這批東西處理到能儲存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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