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早上,鍾逸還在家裡的床上睡得正香,便接到了張鶴鳴的電話。
張鶴鳴在電話那頭說:“紫垣這邊有一件東西,想請你幫忙看看,是退休的一位老專家的私人物件,你什麼時候回來,抽空來看一下。”
“我剛回家,再過兩天我們就會返回京城。”
“好,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謝謝!”
第三天下午,鍾逸如約到了紫垣,張鶴鳴帶他穿過修復部進了後院的一間小工作間。
屋裡已經坐了一個頭發全白的老人,八十多歲的樣子,穿著舊式的對襟棉襖,面前的工作臺上放著一隻錦盒。
張鶴鳴介紹說:“這是齊老,紫垣陶瓷修復部的老主任,退休快二十年了。”
鍾逸連忙上前問了聲好。
齊老抬頭看了看他,目光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點了一下頭算是回了禮,然後伸手打開了面前的錦盒。
錦盒裡躺著一隻高足碗的殘件,口徑大約十幾公分,通體施青釉,釉面上佈滿了細密的冰裂紋,那種裂紋像是冬天湖面驟然結冰時炸開的紋路,從碗口延伸到碗腹,密密麻麻地鋪了一層。
美中不足的是,碗壁缺了一塊,從口沿往下碎了大拇指大小的一片,碎茬的邊緣露著白灰色的胎骨,整件器物品相殘損嚴重。
齊老伸手摸了摸碗沿:“這件東西跟了我四十年,一直沒找到合適的人修。鶴鳴說你手藝很好,讓我拿來試試。”
他說話的聲音不大,慢悠悠的,手指在碎茬邊緣輕輕撫摸了一下才收回去。
鍾逸洗完手後走到檯面前,先把高足碗端起來看了一圈。
釉面的冰裂紋是天然形成的,紋路由釉層和胎骨收縮率不同而自然炸開,每一道紋都走得不規則。
他翻到底足看圈足的修法,又把缺口的斷面湊到燈底下看了好一會兒,放下碗直起腰說:“修是可以修,但碎茬缺口太大,光靠補料不夠,需要從同期的窯口瓷片上取料打磨成補片,再用高溫釉料重新燒接。”
齊老聽完鍾逸的一番話,眼睛頓時閃出興奮的光芒:“你確定能修?”
鍾逸說:“能修。但需要一件同窯口的宋代青瓷殘片做補料,釉色和胎骨得對上。”
齊老從椅子旁邊的一個布袋裡掏出一塊青瓷碎片放在桌上:“這個合不合適?”
鍾逸拿起那塊碎片看了看。
碎片不大,釉色跟那隻高足碗幾乎一樣,冰裂紋的紋路走向也相似,胎骨的質地厚薄一致。
他放下碎片說:“合適。齊老您這塊碎片是專門留著的?”
齊老說:“年輕時候收的,一直留著。總想著哪天會用得上。”
他站起來,拍了拍鍾逸的肩膀,“拜託了,這東西就擱你這兒,修好了給我打電話。”
齊老走了之後,張鶴鳴還留在工作間裡。
他關了門坐在鍾逸對面:“齊老是紫垣老一輩裡最講究的一位,他肯把東西交給你,說明他認可你了。
這件冰紋瓷修復的工序複雜,燒接那塊補片的時候溫度控制是關鍵,溫度高了釉色會變深,瓷胎會變形,溫度低了補片跟本體接不牢。你心裡有數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