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歡呼聲中,鍾逸朝評委席和臺下各行了一下禮,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劉洋立刻湊過來:“你剛才在臺上,叩那個青花碗一下是什麼意思?我聽那聲響,跟敲普通碗也沒什麼不同啊。”
“不一樣。”鍾逸把答題紙的草稿折起來收好,“晚清仿明的胎體偏厚,釉層也壓得緊,敲出來聲音有點發悶,像敲在一塊厚木板上。
真正的永宣青花,胎骨薄而緻密,釉面跟胎體貼合得恰到好處,敲出來的聲音不但脆,而且亮,帶一點回音。
你聽不出來,是因為你沒在手裡掂過真東西。”
“我怎麼沒掂過?上次跟你去雲水街,我就差點買了那個乾隆瓶子——”
“還好意思說,那個是光緒仿的,幸虧我拉你走了。”鍾逸實話實說。
劉洋噎了一下:“……那也是仿得太真。”
“仿得真?”鍾逸看了劉洋一眼,決定給他來點猛的,“那個瓶子的底款,‘乾隆年制’四個字,乾字的最後一筆收得太急,真品是漸收漸細,那個是一刀切下去的。你但凡多看兩眼就知道了。”
“行行行,你有理。”劉洋擺手告饒,“那你最後那件青銅戈頭呢?我看你拿起來就放下了,前後不到三秒。”
“那個是商晚期的,但戈頭上有一個裂紋是後補的,”鍾逸耐心解釋說。
“其實補的人手藝還真不錯,用了老銅料配的色,但補縫的位置有一條細微的氧化色差,對著光斜著看能看出來。
我不用斜著看,我看一眼就知道那個位置不該有裂紋。”
“為什麼?”
“商晚期的戈頭使用痕跡都在刃口上,不會裂在胡這個位置,”鍾逸說,“那個地方受力最小,要裂也是使用過程中刃口先崩。
裂出現在胡上,只能是埋下去之後外力砸的,但那個裂紋的形態又不是自然應力裂,是人工敲出來的,敲完了又用老銅補上,想做出戰損的效果。”
劉洋聽得一愣一愣的:“你這些全是那四十三秒裡看出來的?”
“不然呢?”鍾逸說,“站那兒看兩分鐘也是看,看四十三秒也是看,東西又不會變。”
在他們兩個討論的間隙裡,教室裡的議論聲嗡嗡地響。
鍾逸後排的一位同學側過身跟沈大為說:“他剛才怎麼看的?我看他有的連摸都沒摸就過去了。”
沈大為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摸不摸都一樣,他看東西從來不用第二眼。”
“從來?你見過?”旁邊一位同學搭上了腔。
“我跟著他去很多地方收過東西,”沈大為眉飛色舞地說,“一堆老傢俱爛瓷片堆在人家院子裡,他蹲那兒掃了一圈,站起來指了三件說帶走。”
“後來找人看了,一件晚明青花,一件清中期的硯臺,還有一件——你猜怎麼著?那個主人自己都不知道,他太爺爺留下的一個銅香爐,宣德的。”周衍咂了咂嘴搶過話來,:“反正這傢伙太邪了。”
“邪什麼,我聽說人家打小在古董堆里長大的,”旁邊一位同學也來勁了,“他爺爺那輩就是幹這個的,歸真堂傳到他手上第三代了。這種環境長大的,不是高手才怪呢。”……
散場之後,大家都有序地往外走,古逸飛從觀摩席上站了起來,穿過人流走到鍾逸面前。
他比鍾逸高半個頭,低頭看著他,表情跟剛才一樣沒什麼變化。
“四十三秒,”古逸飛說,“比我預想的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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