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逸拿起來掂了一下,心裡大概估了個價,開口說:“和因籽料白玉蟬,工料俱佳,沒有起拍價,大家隨意。”
底下沉默了大概五秒鐘。然後有人舉牌:“兩萬。”緊接著另一個聲音:“三萬。”又一個人:“五萬。”價格像潮水一樣一層一層往上湧,最後定格在十二萬,被一位從校外趕來的藏家拍走。
那人過來交錢的時候說:“我認識古公子,他平時很少拿東西出來拍,肯拿一件出來不容易。”
古逸飛坐在臺下沒有表情,手裡的筆轉了一圈。
義拍進行到快四點的時候,臺上三十多件拍品全部成交。
鍾逸讓劉洋、沈大為兩個人把捐款箱搬上臺,在所有人面前點了現金,加上轉賬記錄、刷卡單據的彙總,一共湊了將近四百萬。
鍾逸又從手機裡調出一筆轉賬記錄——五百萬整,歸真堂賬戶劃出,收款方是中國紅十字基金會。
他把手機螢幕轉給大家看的時候,臺下安靜了幾秒,然後掌聲從最後一排往前湧,像海浪一樣一層一層撲上來,蓋過了禮堂裡的燈光和空氣。
“今天所有拍品成交加上我個人的捐款,總計九百萬出頭,”鍾逸對著麥克風說,“這些錢今天晚上就會走流程匯到災區。我們做不了太多別的事,但至少能把錢送到該去的地方。”
他站在臺上,燈光打在他臉上,把他眼底那一層淺淺的紅血絲照得格外明顯。
臺下有人喊了一聲“好”,又有人喊了一句“京華牛逼”,喊完了聲音粗粗的帶著鼻音。
劉洋在臺下仰著頭看他,嘴角抿得緊緊的。
沈大為在後臺低聲對古逸飛說:“他把去青川的全部收入都捐了,一分沒留。”
古逸飛“嗯”了一聲,沒做評價。
義拍結束之後,鍾逸從臺上下來,接過劉洋遞來的毛巾,擦了把臉。
放下毛巾時,看見舞臺另一側的幕布後面有人在搬東西——幾個穿黑色T恤的學生在搭一張琴桌,旁邊擺著一隻墨綠色的琴囊。
鍾逸看著那隻琴囊怔了一下。
劉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哦對了,學生會那邊臨時安排的義演,幾個社團湊了幾個節目,在拍賣結束後開演。彈琴那個估計是壓軸戲。”
鍾逸把毛巾放下,朝那個方向走了兩步。琴桌已經搭好了,有人在除錯音響和燈光,那隻墨綠色的琴囊擱在琴桌旁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的。
李殊從幕布後面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長衫,頭髮比上次晚會的時候扎得更低了一點,鬆鬆地垂在腦後。
她手裡端著一杯熱水,低頭小小地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在琴桌旁邊的地上,彎腰解開琴囊的繫繩,從裡面抱出那張仲尼式的老琴。
她抱著琴往琴桌前面走過去的時候,看見了鍾逸。
她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幅度很小,但鍾逸看見了。她走到琴桌前把琴擱好,坐下來,低頭調了兩下弦。
禮堂裡的人都沒動,就連先前出去了的,也重新走了回來,等著看最後的義演節目。
鍾逸沒有回後臺,也沒有到臺下找座位,他就站在側幕條旁邊的陰影裡,跟她隔了大約七八米的距離,像上次一樣。
李殊把手指搭上了琴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