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件青銅簋的影像,還在他腦子裡一左一右地擺動。
像兩面隔著同一道源流、分開照亮的銅鏡,各映出半幅相似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他給古玄德又發了一條訊息。
“古伯伯,協會的舊檔案裡,還有沒有當年那批文物的來源記錄,尤其是來歷不明的那些?”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坐在書桌前等著迴音。
窗外的棗樹枝條上那層春芽,一夜之間比昨日鼓脹了許多。
晨光一照,那些細密的凸起像是要掙破薄皮鑽出來似的。
兩件器物年代一致、器型一致、紋飾風格一致。
幾乎可以斷定,是同一時期同一作坊的產物,甚至可能同屬一批出土文物。
如果當年那批被爺爺保護過的文物當中,有青銅簋的記錄。
那現在出現了兩件風格相同的器物,說明當年那批東西可能不是全部移交入庫了。
應該有一部分,在移交之前就已經被人分流了。
想到這裡,鍾逸的思維越發清晰了。
只要順著這條線索,就能找到那個“分流”的缺口在哪裡,是誰經的手,經手之後又流向了哪裡……
他坐在書桌前,整整坐了一上午,小娟送來的來的午飯,還原封未動的放在桌子上。
直到窗外的天色逐漸變暗,棗樹的枝影在玻璃上晃動。
他又拿起手機給孫主任發了一條訊息:“孫主任,鑑定會上那件青銅簋的入境時間和委託方資訊,如果能查到的話請告訴我,不需要太多細節,我只要時間線。”
孫主任回了一個字:“行。”
第二天上午,鍾逸收到了孫主任發來的一條簡短回覆:“入境時間在香江那件拍出之前兩個月,委託方是一家德國註冊的公司,該公司現已登出。”
鍾逸看著這條訊息,沉默了一會兒。
香江那件拍出之前兩個月入境的,那說明這兩件東西是同批出境的,只是走了一條不同路線回來的。
委託方已經登出了,這意味著背後的人在這兩件東西出手之後就把痕跡清理乾淨了,手法乾淨,不像是小作坊的手筆。
他給古玄德打了一個電話:“古伯伯,那件青銅簋是香江那件拍出之前兩個月入境的,委託方登出了。這條線斷了。”
古玄德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爺爺當年交上去的那批東西里,青銅器一共有六件。
你拍下了兩件,鑑定會上出現了一件,如果還有幾件流在外面,那就說明這批東西,從來就沒有完整地進過博物館的庫房。”
鍾逸說:“那它們在哪?”
古玄德說:“不知道。但如果有人能在幾十年裡,把六件青銅器拆成兩批,從不同渠道流出去。
這個人,肯定對你爺爺當年經手的東西,瞭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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