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鍾逸從歸真堂出來的時候,手裡拎了兩盒茶葉,都是剛上市的明前茶,一盒西湖龍井,一盒太平猴魁。
他上車把茶葉放在副駕駛座上,發動了車子往青鑑聯盟辦公室的方向開。
他在想,此刻的周老師絕對沒去學校,一定在辦公室。
農曆三月底的京城,風已經漸漸暖了起來,路兩邊的行道樹,已經冒出細碎的嫩芽,嫩黃色的,不仔細看,還真的看不出來。
他推開周老師辦公室門的時候,周老師正對著電腦發呆。
桌上的茶杯早就涼透了,茶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沫,像擱了快一整個上午沒動過。
窗簾半拉著,午後的光從沒拉嚴的那道縫隙裡切進來,在桌面上落了一道斜斜的亮條,正好切在鍵盤和滑鼠之間的空當處。
桌上的筆筒歪了,裡面的幾支筆斜靠著一邊,像是被人隨手撥了一下就沒再扶正。
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子已經蔫了大半,邊緣已經發黃得捲了起來,像是有些日子沒有人澆水了。
牆角立著兩隻紙箱,箱口敞著,裡面散亂地堆著幾摞書和舊檔案。
箱沿上放著一個空了的茶葉罐和一隻倒扣的咖啡杯,杯底在紙箱邊緣壓出一道淡淡的褐色印痕。
鍾逸把茶葉放在桌上:“周老師,新茶上市,特意給您送一點過來。”丨
周老師回過神,伸手把電腦螢幕合上了:“你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他說著伸手摸了摸杯壁,涼的,端起來擱到一邊也沒喝。
鍾逸在他對面坐下來:“剛開春,您也不開個窗透透氣。”
他站起來,幫著把窗簾拉開了大半。
外面的光湧進來,鋪滿了整間屋子,桌上的灰塵在光柱裡緩緩浮動,綠蘿那幾片蔫了的葉子被光一照顯得更黃了些。
他重新坐下之後,看了周老師一眼:“您最近氣色怎麼不太好。”
周老師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聯盟散了。”
他放下手,“你不知道?林遠上週帶著核心成員投了鄭永年那邊。”
鍾逸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沒有隱瞞:“我昨天下午才知道,人各有志,他投了鄭永年是他自己選的路,與你我有什麼關係?”
周老師終於端起那杯涼茶,喝了一口:“話是這麼說。但我把自己的心血都傾注給了他,包括當初出面邀請你過來,沒想到他一直是在利用我,利用青鑑聯盟為自己搭平臺。”
“這種人太多了,值得您為他生氣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證明他和鄭永年是同路人。”
“為了鄭永年許諾的一個鑑定委員會副主任頭銜,和每年三個海外迴流專案的優先稽核權。他就帶著六個人全過去了。
現在聯盟剩下的人都不夠湊一個值班表,裝置也撤了,直播間也停了。”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的時候,力道重了一些,看樣子還在耿耿於懷,“我一手帶出來的學生,最後被鄭永年用幾頁合同拐走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偏過頭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停了大概五秒才轉回來。
“昨天他臨走前來過一趟,站在那個位置。”他指了指門口的地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