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逸說:“三百?老闆這畫雖然舊,但落款是石濤,萬一真是真跡你可就虧了。”
老人擺了擺手:“石濤的畫怎麼可能在我這舊書攤上,肯定是後人仿的。你給三百拿走就行。”
鍾逸付了錢把畫卷好放進畫筒裡,還順手不還價給老人帶走了幾樣東西,算是補償。
回到車上,他重新展開那幅畫仔細端詳。
石濤的用筆有一種獨特的“解索皴”。他畫的線條像解開的繩索一樣松活而有力,亂中有序,這種手法是石濤晚年將書法筆意融入繪畫之後的產物。
其線條的強性,與墨色的乾溼變化幾乎不可複製。
這幅畫的雪景山水枯樹孤亭,筆墨有一種冷峻的生氣,與石濤晚年“搜盡奇峰打草稿”時期的風格高度吻合。
畫面上方的留白處理得恰到好處。雪意不是靠白粉堆出來的,是靠淡墨層層烘托出來的。
那種烘托的方式極為剋制,每一層墨都在前一層半乾的時候疊加上去,讓紙面吸收墨色後自然形成一種冬日的空氣感,那種手法是石濤晚年的標誌性語言。
這幅畫是真跡。
石濤的存世作品多在各大博物館,私人藏家手中流通的極少,這樣一幅尺幅不大但筆墨精到儲存完好的石濤真跡,市場估價不會低於八百萬。
收好畫軸之後他又走回市場裡。在一家專門賣舊傢俱的鐵皮棚子裡,他的目光被角落裡的一把椅子吸引住了。
椅子的靠背和扶手被舊報紙和塑膠布裹著,只露出兩條前腿,木材顏色暗沉發紫,表面包漿厚實油潤,在棚子深處昏暗的光線裡依然泛著一層沉靜的光。
他走過去把包裹的東西拆開,是一把圈椅,坐面寬闊,靠背呈弧形,整體造型舒展大方,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
木材的紋理細密如水波盪漾,顏色是那種深沉的紫中帶黑,那種顏色不是漆出來的,是木料本身經過數百年氧化之後自然形成的老色。
他伸手摸了摸椅面的邊緣,觸感滑而不膩,包漿的厚度在邊緣處微微收薄,是幾代人用手反覆撫摸形成的。
他翻了翻椅子看底部的榫卯結構,榫頭和卯眼的結合處嚴絲合縫,每一處的接合都是徒手鑿出後一次性敲緊的,沒有任何膠粘的痕跡。
他問老闆:“老闆,這把椅子怎麼賣?”
老闆是個瘦高的中年人,正在旁邊用砂紙打磨一件木器:“這把椅子是收來的老傢俱,有人說是越南紅木的,但我也說不準。你給五千拿走。”
鍾逸說:“五千?老闆,您這可紅木老物件,您當破爛賣?這樣吧,三千。我買回去重新打磨上蠟,也當紅木老物件哄哄家人朋友,牛逼一把。”
老闆愣了一下,估計是沒想到鍾逸這麼幹脆:“三千?加兩百尾子可以拿走。”
鍾逸說:“三千,現在就轉賬。”
老闆最終還是點頭成交,鍾逸付了錢把椅子搬到車上。
回到車上他摸了摸椅背的弧度,紫檀木在明清兩代一直是宮廷御用木材,民間極少流通,這件圈椅的造型舒展、比例協調、包漿溫潤、榫卯結構完整,是清早期紫檀木圈椅的典型代表。
紫檀木圈椅存世量極少,大部分在博物館裡。這件品相完好、結構穩固,如果送到專業的古董傢俱拍賣會上,成交價不會低於兩百萬。
他給沈大為打了個電話,得知他有事來不了,便開著車,哼著他那跑調的“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往潘家園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