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鍾逸把幾位老爺子都請到了歸真館。
齊老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七十來歲的瘦高老人,頭髮全白,穿一件藏青色的舊中山裝,走路步子很穩。
齊老介紹道:“小逸,這是方老,以前在國博做書畫鑑定,退下來之後一直在做民間書畫普查。他這輩子看過的畫比我還多。”
方老跟鍾逸握了手,沒多說什麼客套話,進門之後徑直走向那幅仇英的絹本畫。
他站在畫前面看了將近十分鐘,從畫面的構圖看到筆觸,從題跋看到鈐印,又從兜裡摸出一隻摺疊式放大鏡對著落款處看了好一會兒。
看完之後他直起身來,轉頭看著齊老,說了兩個字:“老齊,真的是好東西。”
齊老點了點頭,“那當然,你也不看看是誰的東西。”
鍾逸這邊有點哭笑不得,怎麼,你們老人家也喜歡得瑟?師父,您老人家可千萬別跟我拉仇恨啊……
“老齊,你這徒弟確實值得你驕傲。”方老的話讓鍾逸又破防了,怎麼,你們這些老人家沒事幹,喜歡拿自己的徒弟作比較嗎?
接著,沈沐陽也帶了人過來。
他的身邊除了沈大為,還站著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中等身材,戴一副金絲眼鏡,穿一件深灰色的夾克。
沈沐陽介紹道:“小鐘,這是周教授,社科院的,做青銅器研究的。他寫的《商周青銅器鑄造工藝》是圈裡的必讀書。”
周教授跟鍾逸握了握手,然後走向青銅觥。
他蹲下來看了很久,又站起來從側面看了一遍,然後掏出手機對著器身的紋飾拍了幾張照片。
看完之後他看著沈沐陽,說了一句:“沈老,這件觥的鑄造工藝比殷墟出土的那批更成熟。範線處理得極其乾淨,內壁的打磨也講究。應該是山東青州一帶出土的東西。”
沈沐陽點了點頭,看了鍾逸一眼。
鍾逸沒說什麼,但心裡記下了周教授的判斷。
跟齊老之前說的一致。
陳老師帶的是她在紫垣的同事,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姓韓,做陶瓷修復做了近三十年。
韓老師看完那五件宋瓷之後跟陳老師低聲說了幾句話,然後轉過頭來看著鍾逸,問了一句:“聽陳老師說,這幾件都是你自己修復的?”
“瞎琢磨搞的。”
“那隻建窯盞的衝線你用的什麼材料?”
“滲透性環氧樹脂,分三次加固。第一次用低黏度滲透,固化之後再用中黏度填充,最後用高黏度封口。每次固化之後都用熱風槍加速,保證樹脂滲進衝線深處。”
韓老師一邊點頭,一邊睜圓了眼睛。
她看了陳老師一眼,說了一句:“難怪小娟那孩子這麼厲害,應該是跟著他學,基礎打得不錯。”
“韓老師,忘了告訴你,小鐘他是我們紫垣的018號特聘修復師。”
“難怪……”
楊老來的時候,帶了一個更讓人意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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