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住了沒有？”
“綁住了。”
“綁在哪兒？”
“船舷那兩個樁子上，一邊一根。”
海生伯躺在甲板上：“好。開船，慢點開，往西開。”
八月初五凌晨一點，閩海七號往西開。
那條魚跟在船左舷底下，被兩根繩子拴著。船一開它掙了兩回，掙完就不動了，只有尾巴偶爾擺一下。
天快亮的時候它徹底不動了。
海生伯坐在船舷上守了一夜。天亮的時候他伸手在繩子上試了試。
“阿嶼，好了。”
“怎麼弄上來？”
“弄不上來。”海生伯說。“拖回去。這一路慢點開，回到老埠頭，退潮，人多，用槓子抬。”
八月初五上午十點半，閩海七號回到鹽嶼老埠頭。
村裡那些人是聽見機器聲先出來的。
出來的時候是三三兩兩，出來以後就沒人回去了。船還沒靠穩，堤上已經站了七八十個人，村裡那些老的從樹底下站起來，往堤上走。
陳二旺是最後來的。
他站在堤上往船上看，先看的是船，船好好的；再看人，六個人都在，一個不少；最後看船舷。
船左舷底下拖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太大了，大到堤上那些人一時反應不過來那是什麼。有人以為是浮木，有人以為是塊礁石。
退潮以後水下去了，那東西整個露了出來。
堤上先是一片安靜，接著有人喊了一嗓子，喊完就亂了。
七八十個人往灘上衝。
“阿嶼！”
“陳嶼，這是啥啊！”
“老天爺……”
抬那條魚用了十四個人。
四根槓子，麻繩兜住魚身，十四個人一齊使勁，從水裡抬到灘上那片平地。抬的時候有人腳下打滑，摔了一跤，摔完爬起來接著抬，誰都沒吭聲。
放到灘上的時候，那條魚從頭到尾橫在那兒，比抬它的人躺下還長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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