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八上午十點，姓沈的到了。
他是坐長途車來的，從福州到寧德，寧德到霞浦，走了一天半。
進門的時候陳嶼正坐在裡屋那張八仙桌旁邊。
來的人比陳嶼想的瘦。中等個子，穿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左手提著一箇舊皮包，右手拄著一根手杖。頭髮白了一半，梳得很整齊。
老掌櫃迎到門口。
“沈先生。”
“老哥。”
兩個人握了握手。
“三十四年沒見了。”老掌櫃說。
“三十四年。”姓沈的把手杖靠在牆上，“四九年秋天，你到福州進貨，在我家鋪子裡吃了一頓飯。”
“那頓飯是你母親做的。”
“她七二年沒的。”
“……對不住。”
“不礙事。”
姓沈的這才轉過頭，看向坐在裡屋那張桌子邊上的陳嶼。
“這位是？”
“鹽嶼的陳嶼。”老掌櫃說。“那片東西是他的。”
姓沈的眼睛在陳嶼身上停了一下。
“多大了？”
“十八。”
姓沈的沒接話，往裡屋走了兩步，在桌子邊坐下了。
坐下以後他把那個舊皮包放在腳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
“老哥，我從福州出來的時候跟我兒子講了一句話。”
“講的什麼？”
“我說：這一趟我要是白跑，往後我就不出門了。”
老掌櫃沒接這個話。他衝阿康擺了擺手。
阿康端著一個木匣進來了，把木匣放在八仙桌正中間，退出去，把門帶上。
屋裡就剩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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