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晚上，陳嶼家的院子門是關著的。
屋裡點了兩盞燈。
桌上擺著一個麻袋。
麻袋是省水產進出口公司那輛卡車上帶來的，裝錢用的。中川那邊給的是現錢和一張省外貿的轉賬憑證，盧科長那邊全是現錢。
老周把錢從麻袋裡一沓一沓拿出來，擺在桌上。
十元的、五元的、兩元的，還有一小捆一元的。
擺滿了半張桌子。
“阿嶼。”
“老哥。”
“我今年五十一，我沒見過這麼多錢。”
“我也沒見過。”
阿燦站在門口，背對著門，兩隻手抓著門閂。他今天下午被陳嶼叫來守門，從太陽落山守到現在，一步沒挪。
“嶼哥。”
“你說。”
“外頭有人。”
陳嶼抬眼看了一下門。
“幾個？”
“我從門縫裡看了兩回，一回是三個，一回是五個。”阿燦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不是村裡人。”
老周的手停在桌上那沓錢上頭。
“阿嶼。”
“老哥您接著數。”
“數完了。”老周把最後一沓放下，“現錢一共八萬四千二百六十。剩下三萬零四百，是省外貿開的憑證，一個月以後到縣裡的銀行取。”
陳嶼站起來，走到牆邊，把那盞燈撥亮了一點。
“老哥，今天晚上這些錢不能放在這個屋裡。”
“那放哪兒？”
“我今天下午想了一下午。”陳嶼說。“想了三個地方，三個都不行。”
“哪三個？”
“埋在院子裡。這個不行，今天下午有二十幾個人從我院子裡進出，誰都曉得地是新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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