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吃出了味道，三沙人是聞著味道來的。
頭一個來的是三沙鎮上開雜貨鋪的馮胖子。四月二十幾號，他在霞浦縣城的副食品公司看見一張調貨單，單子上寫著“閩海魚片 上海第一食品商店 三噸”，回來就睡不著了，第二天一早騎腳踏車跑到鹽嶼，在烤房外頭轉了半天，轉得燒火的徒弟都拿眼睛斜他。
“阿嶼，你這個魚片，能不能批給我一點？”
“批多少？”
“先來一百斤。”
“一斤五塊五。”
馮胖子咬了咬牙，要了。拿回去裝在玻璃罐子裡，放在鋪子櫃檯上一兩一兩賣，一斤賣到七塊，三天賣完。
第二回來，他要五百斤。
第三回來的就不是他一個人了。三沙鎮上有六家鋪子的人跟著來，還有兩個從福安來的，把曬場門口堵得滿滿的。
老周坐在曬場門口那張桌子後頭，一個一個登記，一邊登記一邊嘟囔：“上個月餵豬的魚，這個月排隊買……”
更有意思的事在後頭。
五月初，三沙鎮上有人自己起了烤房。
先是一家，後來是三家，到五月十號，六家。都是小灶，一口灶一間屋，照著鹽嶼這邊的樣子學。有的是來曬場幫過工的，看了幾天，回去就自己幹起來了。
烤房有了，魚沒有。
三沙的船是小船，二十匹、十二匹的，沒有一條跑得了外海。近岸也有剝皮魚，零零碎碎的，一網上來幾十斤，不夠烤一爐。
五月十二號下午，一號和八號從外海回來，靠上老埠頭。
船還沒停穩，堤上就擠過來一群人。
衝在最前頭的是三沙那幾家起了烤房的，一共七八個，手上拿著錢，站在堤邊衝船上喊。
“阿嶼！魚賣不賣？”
“賣我兩千斤！”
“我出五分！”
“我出六分！”
另一個擠上來：“我出八分！阿嶼，我那口灶三天沒火了！”
船上阿林他們幾個後生先是愣，接著笑，笑得扶著船舷直不起腰。上個月三沙人站在這道堤上，指著艙裡拍大腿，笑閩海拉回來兩船餵豬的魚。
就是這幾個人。那個出八分的，就是上個月那個拍腿拍得最響的。
陳嶼站在堤上，看著這群人，心裡那股痛快勁往上頂，頂得他想笑，臉上還是繃住了。
“一號的魚不賣，廠裡不夠烤。”他說。“八號的，一船分給你們，一斤八分，現錢。”
堤上那幾個人一下子擠成一團去搶八號的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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