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號，香港，閩海大廈十九樓。
陳嶼從波士頓回來的第二天，一早就被電話叫醒了。
電話是海參崴打來的，謝爾蓋，講俄國話，旁邊金老師翻，翻兩句停一下，訊號一陣一陣地斷。
“陳總，斯拉夫揚卡號那船貨，克勞斯不要了。”
斯拉夫揚卡號，是遠東漁業的冷藏運輸船，二月初從海參崴出港，裝了四千噸狹鱈魚片塊，走新加坡、蘇伊士，往德國漢堡開。
貨是賣給不來梅港一家做魚條的廠，老闆叫克勞斯，去年秋天在海參崴籤的合同。
“為啥不要？”
“克勞斯發電報來，講北海集團給他報了一個價，比咱們一噸便宜八十美元。他講，合同上寫的是到港驗貨以後付錢，他不驗了，這船貨他不收。”
陳嶼問：“船到哪了？”
“過了蘇伊士，在地中海，再有九天到漢堡。”
“伊萬諾夫怎麼講？”
電話那頭換了人，伊萬諾夫的大嗓門，隔著金老師都聽得出火氣。
金老師翻：“他講，要麼掉頭回來，要麼在地中海找個港口賤賣。開到漢堡，漢堡的冷庫一天一噸要錢，賣不掉，錢全扔在德國。”
“掉頭回來要多少錢？”
伊萬諾夫報了一個數。
林雁坐在旁邊，拿筆算，算完了抬頭：“油錢加船員加耽誤的，四十幾萬美元。”
“開到漢堡要多少？”
“租冷庫一個月，四千噸，十來萬美元。”
陳嶼講：“開到漢堡。”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卸下來，放漢堡的冷庫，慢慢賣。”陳嶼說。“德國做魚條的廠，不只克勞斯一家。”
伊萬諾夫在那頭嘟囔了幾句。
金老師翻：“他講，德國做魚條的廠，都跟北海簽了合同。北海今年在德國砍價，砍到誰都不敢跟北海翻臉。”
“他講，這四千噸，放到夏天也賣不掉。”
陳嶼講：“那就放到夏天。”
掛了電話，馬天明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沓傳真，是波士頓那三家的正式合同。
他聽林雁講了斯拉夫揚卡號的事，臉一下子沉了。
“又是北海。”馬天明講。“在波士頓罵完，回頭在德國砍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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