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陳望先把三隻銅器擺成了一排。
左邊是安濟行用了多年的秤盤，邊緣捲起一圈薄邊，底下鉚著吊繩的銅耳。中間是一隻缺蓋藥罐，罐身由整片銅皮捶打而成，接縫藏在背面。右邊，則是那件從石門嶺舊貨中挑出的殘缺銅盤。
三樣東西都舊，也都帶鏽，可放在一起以後，差別反而比單看時更明顯。
秤盤與藥罐的用途，一眼便能從形狀上看出來。前者要承重，所以銅耳和盤底最厚；後者要盛藥，罐口與腹部都圍著反覆開合、抓握留下的磨損。哪怕器物已經壞了，原先怎樣用，仍有跡可循。
殘缺銅盤卻沒有這樣的重心。
它正反兩面都不適合承物，沒有方便抓握的柄，也沒有釘孔、支腳與蓋沿。盤環內側磨損明顯，外表真正容易被人碰到的位置反而粗糙。彷彿製成它的人根本不在意能不能拿、能不能掛，只在意那幾重圓環如何貼合。
陳望將昨夜畫下的幾隻圓取出來，壓在櫃檯角落。
紙上的線條很粗，只能記個大概。三段錯開的淺紋分別落在不同圓環上，若按同一方向挪動，確實有接合的可能。可這最多證明銅盤結構少見，不能證明它年代久遠，更不能證明它值錢。
三日暫存，已經過去一夜。
孫福成還沒來前鋪，陳望便把三樣銅器重新收好，先開門、掃地，又檢視昨晚烘過的藥材。確認沒有新起黴斑後，他才到後院庫房翻找舊賬。
安濟行的賬簿分兩種。
一種只記貨名、數量和銀錢，過了許多年仍要留著備查；另一種是孫福成自己用的雜記，紙張大小不一，寫著某批藥材容易返潮、哪個貨商常把次貨壓在筐底，也畫過少數不好描述的舊器。
這些雜記算不上鑑物圖冊，卻是陳望在鋪裡能找到的最接近參照的東西。
他先翻近五年的冊子。
其中收過銅鏡、香爐、舊鎖、漏壺殘件，也有幾隻無人認領的圓形銅蓋。銅鏡背面通常有鈕，銅蓋邊緣必有扣合痕跡，漏壺殘件則留著水孔。沒有一樣與殘缺銅盤相近。
再往前翻，圖樣越來越少，字跡也被潮氣洇得發毛。陳望找到一頁“圓銅器”，旁邊畫了三個同心圓。他心裡剛起一點期待，讀完後面的說明便發現，那只是從一隻舊香爐上拆下的爐頂。內環用來卡香灰隔片，背面有四處焊點，與銅盤完全不同。
他又翻到一件舊水盤的記錄。那東西也是圓形，四周沒有柄，收貨時同樣無人說得準用途。孫福成當年沒有急著按古物估價，而是先把它放在鋪中。幾日後，一名做木器的客人認出，那只是某種舊漆架下方接水的托盤。最後賣出的價錢只比銅料略高。
另一頁記著半隻刻花銅盒。賣家堅持說是祖上傳下的香具，盒蓋上的花紋也確實精細。孫福成查過以後，發現盒底有近年的焊補，所謂古樸暗色大半來自灶灰與油泥。那件東西后來照普通舊盒賣出，沒有讓安濟行賠錢，也沒有帶來意外橫財。
陳望將兩頁並在一起看了片刻。
舊賬給不了銅盤的名字，卻能提醒他兩件事。看不懂的器物未必古老，紋路複雜也未必有特殊用途。若只挑支援自己猜測的例子看，他總能把一塊廢銅說得來歷不凡。
於是，他把每件相似器物為何被排除也寫在紙上。
銅鏡有鈕，爐頂有焊點，接水盤沒有活動內環，銅盒能夠開合。銅盤與它們的共同處只有一個“圓”字，差異卻落在真正使用的地方。
陳望沒有失望太久，反而在那頁旁邊看見孫福成早年的一行小字。
“形似，只可作尋物之始；用異，便非同器。”
外形相似，只能拿來開始尋找。用途不同，便不能硬說是同一種東西。
這話正合眼前的情形。
陳望把相關幾頁的年份和特徵另記下來，沒有因為找不到相同器物，便將銅盤抬到什麼稀世舊物的位置。
日頭升高後，孫福成從後門進來，一眼便看見攤開的舊冊。
”。底老的我翻在來原，人見不早一“
”。有沒賬式正，記雜舊翻只我“，推了推前往子冊把陳”。日三看我讓好說夜昨“
。錄記的陳眼一了掃來回才，乾烘經已認確片幾了捻，材藥看去先福孫
”？了字名到找“
”。有沒都樣一個這。途用出看痕扣或點焊、孔、柄從能都，銅圓的過收年些近。有沒“
”？據證算便，的同相到不找“
”。的鑄麼怎是銅看一看想還我。用日的見常縣石白像不它說能只“，道答陳”。算不“
”？看會你“：眼抬福孫
”。匠銅問街西去想以所，會不“
”。記先要，去出貨的裡鋪拿“
”。來回前午，帶起一盤木連我“
”。開敲是就法辦的手順最，銅廢塊一見看匠銅。試你替子錘拿人讓別，以可問“：句一加又了末。況狀件和辰時的去出清寫上頁借時臨在他讓只，攔阻有沒福孫
。匣木裝，布舊進裹盤銅把，下應陳
。攤作銅一的罐藥修來請常行濟安了去只，人匠的大最氣名找專有沒陳。帶一這在多也子鋪的農製打和鎖補、鍋修，往來馬車前門棧貨家幾。濘泥些有仍路道後雨，遠不市東離街西
。意來明說才，料焊了收他等陳。飄外往頂棚著煙細，旺不火。底補壺水隻一給邊爐在蹲正主攤
。道先陳”。敲不，看只“
”？的教櫃掌孫“：聲一了笑，匣木過接匠銅
”。手順你怕“
”？不量分了看我怕還，銅舊塊一“
。泥的近附口缺剔了剔針銅細一拿後最，口斷看再，量重掂先。不並作時布舊開解他，此如雖話
。道快很匠銅”。的打皮銅是不“
”？嗎的做麼怎出看能“
”。邊修再，來出鑄“
。合套層層樣這得做會不常通構結但，鑄整以可件小的重厚；形打捶覆反片銅用多，料省了為盆銅、罐銅常尋。同不理紋的開展擊錘與，線整修的勻均而小細著留緣邊環外，異差有略外面斷。看陳給指，下到轉口缺把他
。問陳”？的去上裝來後是圈幾這“
”。準不說便拆不我，重太鏽。住扣外把再，芯了留就候時的鑄能可也“，盤過蹭腹指用匠銅”。像著看“
”？嗎西東種這做人有年些近“
”。說敢不我，有沒有城府。用出不看還，工費，銅費。個這做得閒人沒縣石白“：刻片詳端，來過翻盤銅把匠銅
。比了比口斷與，料銅新塊一邊攤起拿又他
”。亮發可仍年十幾，中屋燥乾在放；害厲得爛能也年幾十，裡土溼在埋。準不看，鏽憑只——頭年於至。此如就本銅的來出礦舊些有，錢值多必未。細也口斷，暗罐舊常尋比，料的別了混裡銅“
。片銅塊兩出揀裡筐料廢邊腳從便，口斷著盯仍陳見匠銅
。眼氣小細個幾有面裡，實厚口斷，殼鎖的壞鑄是塊一另。印錘的見看能上面銅，齊不而薄邊斷，盆舊的破敲自來塊一
”。差不藝手人的它做，細也邊修，齊很薄厚圈外，盤塊這你。刺留上邊，好不得修；空有面裡，好不得澆。水銅和子模看則西東的鑄整“，來遞片殘盆舊將他”。差有總厚薄彎，的開趕錘一錘一樣這是皮銅“
。刺的平刮意隨到不找也緣外，眼氣顯明有沒卻，殼鎖近接更實確面斷的口缺盤銅。再看先，料廢塊兩過接陳
。問他”？嗎舊更便，好藝手“
”。了病老回繞又，年斷藝手憑想若你。活是仍活的前年百，來過反。細舊的上攤這我比也，新的做人匠好城府“，道笑匠銅”。定一不可那“
。下記也限界個這將，頭點陳
”。工過費它制，說能只“
”。用有得費必未卻，工過費。對“
”。上不答舊照我，年百是還年十了於至。陣一過隻是不它明說，住蓋鏽新被又方地些有，磨後鏽先方地些有痕磨側。去進塞才日昨是不，層一層一灰中。裡這有還“：接環盤向指針銅用匠銅
。用有更鏽銅面表看單比點一這
。裡隙小窄進做全次層些這把難很，古假的出拼人騙為年近個一。覆反中境環同不在者或，次再、置停、用使：段階個一止不過歷經環盤明說至，疊蝕鏽與損磨
。裡心在記”年斷鏽憑不“把，真認得聽陳
”？過修有沒有近最它出看能你那“
。久更得看次這匠銅
。片一連仍深，過清陳被雖層表，土灰的結著積裡隙幾。來出工加才年近像不，蓋覆鏽的同不淺深被也損磨的上環外；痕銼鮮新有沒緣邊，舊口缺面盤
”？去誰騙，清不說都麼什是連，樣這做。歷來段一編、字個幾刻該也，人騙想人有真“，道後最匠銅”。的舊做來出拼年幾近是不至“
。合相斷判的陳與話句這
。白空片一是仍，值價有仍否是途用那於至。途用種某有確本原明說，側環盤在中集又損磨用使，工費作製的它。見常縣石白像不也，舊仿期近像不盤銅
。意生的上攤作算，砂細的用常邊爐包了買近附從，宜便份這佔有沒陳。來送得記活的壺補有再行濟安回下他讓只，手擺了擺匠銅，錢工的看過問陳
。兒會一了停下棚茶角街在是而，鋪回接直有沒他，時街西開離
。舊件一的來收銅廢按行濟安是只面裡，上膝在放匣木
。件四有事的認確能前目
。圈圓隻幾出刻面表是不，合扣件構層多由盤銅，一第
。移對相夠能能可很本原環盤，期長在存緣，二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