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日上午,陸清衡把核驗臺分成了三處。
左邊放暖片主體,裂口兩端仍有拆檢前的位置記;中間是拆下的次要護片,單獨封在透明作業匣;右邊是兩格舊泥碎屑,一深一淺,各有自己的編號。
陳望第66日寫下的“核心損壞位於護片下”被夾在白簽結果頁後,已經蓋著否定記號。兩籌責任沒有因後續還要修而撤回。
“今天不找新的最強位置。”陸清衡說,“先看三類證據各自說明什麼。”
主體一欄從年代與受力開始。裂口斜過一條原有薄弱線,左側翹曲使它貼回藥架時受力不均;低熱進入後,慢熱位置隨裂口走,不隨拆下護片改變。主體表面沒有舊補中心向外擴散的燒蝕,也沒有深拆的普通依據。
陸清衡把拆前、拆後兩組低熱記錄覆在一起。舊補區域的短時熱滯在護片取下後減輕,證明護片確實干擾過熱路;裂口左側的持續慢熱卻幾乎沒有改變,說明失效不只來自護片。兩種變化可以同時存在,不能再被壓成一個核心點。
她又讓匠人在不加熱的狀態下量主體翹曲。輕壓左側時,裂口兩端距離沒有擴大,貼合卻能改善;撤力後才緩慢回覆。普通證據因此支援可逆校正,而不是磨開裂口尋找內部構件。
護片一欄則不同。材質更晚,右鉚孔擴過,正反銼痕方向相反;熱變色最重處圍著舊補邊緣,不沿主體裂口繼續。它記錄的是後期替換、重灌和反覆受熱。
護片背面的舊泥殘留在擴孔周圍最厚,正面熱變色也以此為中心。陸清衡將兩面圖對齊,修補過程留下的集中區域便能互相對應。它解釋了為什麼第66日察異最亮,卻仍不能說明這一層在拆檢當日是唯一活動的損壞源。
舊泥一欄只能說明封固不止一次。深色碎屑受熱更久,淺色碎屑更脆,收縮紋方向也不同。陸清衡拿正器作普通舊封固樣作對照,只確認它們經歷的工況不同,不判斷是誰配的泥,也不把差別叫作汙染。
檔案記錄人把三類實物號分別寫入索引:主體號、護片號、舊泥碎屑號。以後即使調取舊記錄,也只能按本件和同類工藝去查,不能把一隻匣裡所有東西統稱“異常舊補”。這一步尚未開啟舊維修簿,更沒有出現無名標記。
“最強殘留跟護片和舊泥重合。”陳望道。
“工藝證據也支援它跟修補過程重合。”陸清衡答,“可我仍不能只憑這些判斷裡面所有異常是否已經靜止。能確認的是,不應繼續向主體深拆。”
第74日至第76日,專業匠人只做修復前普通複核。
他把主體放回低熱夾架,分別測試自然翹曲、輕壓校正後的貼合和不同封邊狀態。輕壓將左側翹曲收回半線後,三個測溫點的差距縮小;撤去壓力,翹曲又緩慢回覆。裂口本身沒有繼續延伸,說明可以用可逆校正和合規墊層改善受力,而不必磨開主體。
第二輪複核在夾架下換了相同厚度的普通墊紙,只為排除檯面高低。溫差仍隨主體裂口與翹曲走,墊紙沒有把結果翻轉。匠人在青簽上寫“校正受力、重做封邊、換合規墊層”為候選方案,深拆欄則畫止。
陸清衡核對新隔熱墊的批次與許可用途,只讓匠人取低階均熱構件常用規格。墊片的作用是重新分配貼合與隔熱,不是給暖片增加聚靈或儲能功能。
封固方案也壓到最低:清掉失效舊泥,保留主體可用表面,以合規薄護層替代原護片。陸清衡讓賬房把正式維修領料單與第68日損耗單並排核號,前者走物主維修賬,先前三籌仍留在白籤損耗賬。
物主收到方案摘要後只授權低階恢復,不要求保留舊補外觀。原護片作為拆件隨件歸還,新的薄護層只按現行規格保護封邊。修復目標沒有擴成復原未知古制。
第76日晚,陸清衡才提出拆檢後的第二個觀察問題。
她沒有把暖片主體放到陳望面前,而是隻取中間那隻透明作業匣。拆下護片保持單獨封籤,正面、背面與右側擴孔都能從觀察窗看見。
問題寫在青籤副頁:“拆下的後期替換護片上,異常集中是否仍跟隨舊補與反覆受熱區域。”
不是問護片有沒有危險,不是問材料年代,也不是問修復方案。
第77日上午,核驗間清空相鄰器物。陸清衡、檔案記錄人和當值匠人在場,陳望站線上外。玄痕盤仍貼身,沒有取出。
他先核對象只是一層已拆護片,再把注意限在舊補邊緣、重熱色與其餘護片表面之間。隨後主動集中,引入極少靈力。
隔著衣衫,玄痕盤微涼。
護片上的異常沒有顯示成材料名或年月。陳望只感覺最集中的一團仍貼著右側擴孔、反向銼痕和深色熱變邊界;離開這片區域,殘留迅速變淺。暖片主體不在觀察物件中,他沒有得到主體內部的任何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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