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讓陳望把右手完全張開。拇指根與腕根留下兩道發白的壓印，過了幾息才恢復血色。
“安全頁自己寫。”段平川道，“持續發麻、刺痛、握物遲鈍，任一項有，停刀復看。”
陳望寫完，問：“我再做一輪松握，你看一下？”
“本次糾正到此。”
“只看一遍也算下一次？”
“停你練是我的職責，重新教你是你的下一筆錢。”段平川把木條放回架上，“我若每人多看一遍，排在後面的時辰誰賠？”
陳望望了眼門外那排號碼，收起抄頁：“明白。”
當日錢袋降到零。
離開短兵區前，陳望把斷開的木繩收進廢料筐。旁邊一名練習者正連續劈第三根，刀光一次比一次快。第三下落空，刀尖帶著人向前半步，場邊值守立刻敲響木板，讓他退位休息。
那人甩著手腕，仍說自己還能來一次。
段平川沒有理他，只叫下一個號碼。
陳望低頭看自己掌根的白印。握得過緊時，刀確實更像聽話；可那種聽話，是把後面的失控先藏起來。他把安全頁折成能隨手翻到的寬度，與合規籤一同夾在刀鞘內側的小袋裡。
第356日，他去做坡道量杆回收。散在三處短坡的量杆要按號擦泥、查腳釘、送回入庫架。工作到申時結清，四籌到賬。
量杆回收不能用新刀刮泥。倉廊備有鈍木片和硬刷，刮不掉的溼土便先晾。同行者見陳望腰間帶刀，順口讓他削掉一處凝泥。
“刀是個人的，杆是公物。”陳望把硬刷遞過去，“刮出木痕，回庫還要另記。”
三處量杆裡有一根腳釘鬆動。他們沒有現場敲緊，只套上紅環，送入待修架。第349日視窗曾為腳釘縫裡一點溼泥多核半個時辰，陳望知道回收頁上的“已清潔”和“可再用”並不是同一個印。
四籌結下時，經手人還問他是否願意接次日的重杆轉運。報酬更高，卻要連續扛杆上坡。陳望看了一眼剛練過的右手，謝絕了，只保留眼下這筆已經落袋的錢。
第357日又付兩籌續住，床位接到第362日晚，只餘兩籌。
這兩籌他沒有拿去再看一次動作。第357日晚，客舍院裡正好有人修桌腿，用的是鈍木片。陳望借來一截廢木柄，在不帶刀的情況下練松握。木柄比刀輕，不能模擬落刃，卻能讓他看清手指何時開始發白。
他給每根手指排了次序：小指先穩，掌根承住，食指只引，不掐。做完一次，完全張手，再把木柄放到桌上。十次之後，右掌發熱，腕根卻沒有麻。
第358日清晨，他端水時試著照這個次序握碗。水沒有灑。可碗沒有刃，也沒有落點。他在練習頁上寫：“輕物可穩，不等於持刀可接。”
接下來的幾日，陳望沒有再買練習位。客舍禁運靈，公共空地也不能隨意揮真刀，他便把刀留在鞘中，只練握柄、張手、換位與收勢。每一次都在刃線將偏時鬆開，動作反而比第一次更難看。
第358日，他接到一筆緩坡排水布與輕標杆分送。三處工作點相隔不遠，卻要每處回條齊全才結錢。上坡風大，排水布若卷錯面，到了溝口才會發現係扣全在背面。
陳望先按溝向分捆，再送標杆。途中短背刀沒有出鞘，只掛在背後隨著步子一下下碰肩帶。他逐漸知道哪一處扣帶該再收半指，免得轉身時刀鞘先撞上量杆。
第一處工作點少了一枚係扣，接收人拒絕籤全數。同行人讓陳望先去第二處，回來再補。他卻請接收人在缺項旁先寫明“少一扣，餘物收訖”，免得晚些時候整捆重新點數。
第二處溝口在背風面，布卷展開後，邊緣沾了溼泥。陳望與接收人當場確認泥不影響係扣，才重新捲起餘邊。第三處最遠，回程時天色已經暗了一層。三張回條各自寫清數量，沒有誰用一句“都送到了”替掉中間的差別。
第360日夜裡，肩帶的粗邊磨紅了鎖骨。他沒有另買新帶，只把分送差事給的廢布邊按規定領回一小段，墊在帶下。公物能否領作廢料也由棚管事在頁上打了勾，不因它只是一塊布就隨手拿走。
第362日，三張回條換來六籌。兩籌變八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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