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眼前少女的身影,讓他心頭掠過一瞬極致的熟悉。
快得像一場轉瞬即逝的幻覺,卻清晰得不容忽視。
簡憶溪微微垂眸,漆黑深邃的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波瀾。
活了這麼多年,他向來淡漠冷情,周身帶著生人勿近的凜冽氣場,旁人但凡敢貿然踏入他的領域半步,都會被他毫不留情地疏離震懾,從無例外。
可這一次,有人肆無忌憚闖進了他的世界,驚擾了他靜謐的方寸之地。
他卻沒有半分動怒,甚至連打斷對方的念頭都沒有升起。
他就這般靜靜佇立著,目光沉沉落在前方的身影上,安靜地注視著,心緒紛亂連自己都無法看透。
他到底是怎麼了?
簡憶溪心底自問,得不到半點答案。
或許是此刻溫柔靜謐的夜色,或許是眼前少女安然閒適的模樣,又或許是這一幕太過熟悉的場景,層層疊疊的畫面,瞬間拽著他的思緒,跌回了遙遠的年少時光,跌回了那個充斥著孤單與孤寂的孤兒院。
一樣的晚風,一樣的鞦韆架,一樣安靜溫柔的氛圍。
唯一不同的是,當年坐在鞦韆上獨自沉默的人,是渺小孤僻的他自己。
而那個偷偷溫暖了他整個年少歲月的人,是蘇淺淺。
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清晰歷歷在目。
年少的他,性格冷戾又孤僻,將自己徹底封閉起來。
他總是獨自坐在孤兒院後院的鞦韆上,一言不發,漠視周遭所有的熱鬧與喧囂,活在只屬於自己的死寂世界裡。
他不與人交好,不接受任何人的親近,周身的冷意,讓所有同齡孩子都對他避之不及,沒人敢靠近半步。
唯獨蘇淺淺不一樣。
從他第一次坐在鞦韆上獨處開始,不遠處的大樹後,總會藏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個年紀小小的女孩,總是安安靜靜躲在樹影裡,探出半張軟糯的小臉,小心翼翼、偷偷摸摸地望向鞦韆上的他。
起初,他渾然不覺。
他的世界裡,從來容不下旁人的痕跡,自然不會留意暗處微弱的目光。
可日復一日,日日如此。
哪怕他生性再淡漠遲鈍,也終究被她拙劣又笨拙的隱藏方式磨得無可奈何。
她以為自己藏得天衣無縫,卻不知每一次探頭張望、每一次小心翼翼的挪動,都盡數落入了他的眼底。
最開始,他從未打算理會。
於他而言,所有人的靠近都是多餘,這個總在暗處偷看他的小姑娘,也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本以為,這份無聲的窺探,終會隨著時間慢慢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