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棠循聲看去,是方才一路押送她過來的那個年輕兵卒。也是他在顧家院中,勸什長不要擅自上鐐銬。
年輕人臉漲得通紅,見所有人都看過來,索性咬牙把話說完。
“是俺們誤會你了。俺同鄉去年一入冬便喘得下不了床,今年吃了寒哮丸,還能跟俺搶肉。俺剛才卻、卻也躲著你……”
他抬手給了自己嘴巴一下,“俺混賬。”
“行了。”關棠攔住他,“知道錯便好,不必打給我看。”
人群裡有人笑了一下,笑得又輕又尷尬。
緊接著,第二聲“嫂子”響了起來。
“顧娘子,是我們錯怪你了。”
“嫂子,對不住。”
道歉聲陸陸續續,從帳外傳進來。
關棠並沒有說:“沒事!”
她有事!
早晨直到現在,她受過的驚嚇、懷疑和冷眼都是真的。只是,這些人肯當面把錯認回來,她也願意讓這一頁翻過去。
從前他們喊她嫂子,是因為顧淵。
今日這聲嫂子裡,終於也有了一點是因為她自己的。
海驚瀾等周圍重新安靜下來,才又開口。“先前替你遞上去的脫籍請功摺子,不會撤。”
關棠抬起眼。
“你給軍中製藥、救治病患的功勞,誰也抹不掉。”
“今日你當眾自證、協助查明軍藥投毒之事,我會另行寫入軍報,一併呈上。”
海驚瀾看了一眼案上那三盒毒藥。
“有人想借這批藥毀了你的前程,反倒替你的功勞簿又添了一筆。”
這句話落下,帳外有人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關棠胸口那團從早晨起便死死壓著的怒氣,終於散開了一半。
王寶髻想讓她重新跌回罪籍的泥裡。
如今她不但沒跌下去,往上走的那條路,反而更穩了。
“此外,賞銀二十兩。”海驚瀾道,“算你協助查明投毒案、補救軍藥漏洞之功。”
親兵很快捧來銀子。關棠伸手接過,沒有推辭,也沒有說什麼“愧不敢當”。
“這是我該得的,我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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