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夫人嘆了口氣。
“我原想今日只同你說喜事,可另一件事瞞不住。過不了幾日,外頭也會傳開。”
她揮手屏退下人,直到房門關上,才低聲道:“你脫籍的文書,被巡察御史馬大人攔下了。”
關棠手指一緊,險些碰翻手邊的茶盞。“為什麼?”
“馬大人與死去的馬大嫂沾親,是她孃家母親那邊的親戚。”
海夫人把自己知道的原委一一告訴她。
馬大嫂死後,她娘始終認定是關棠沒有救下女兒。
她不肯聽前因後果,只知道自己的女兒死了,關棠卻立了功、得了賞。
還要搬進新宅,眼看便能脫去罪籍,過上安生日子。
她咽不下這口氣,便求到了馬御史面前。
馬御史雖只是七品,手裡卻握著巡察之權。
他若明著說關棠不該脫籍,海驚瀾自然有話反駁。
可他偏不明說,只今日查一道手續,明日壓一份文書,動不動便說此事尚有疑點,要再核實。
誰也挑不出他一句錯,關棠的文書卻被壓下,一步也走不出去。
“她女兒的死,分明是她自己引來的敵兵,種下的惡果。”關棠聲音發冷。
“我沒有害過馬大嫂,反倒救過她。她母親不去恨真正害死閨女的人,便挑我這個罪籍之人出氣?”
海夫人道:“她若講道理,也不會做出這種事。”
“海大人升為四品佐領,也拿一個七品御史沒辦法?”關棠這句話問得直,海夫人卻沒有惱。
“官位高低是一回事,職權又是另一回事。巡察御史正管著糾察官吏、稽核軍功。”
“驚瀾若硬壓他放行,他反而可以參驚瀾徇私,拿軍功替親近之人洗脫罪籍。”
海夫人握住關棠的手。
“阿棠,我今日叫你來,是怕訊息忽然傳到你耳朵裡,你沒有防備。”
“這些日子,你行事要低調些,莫同人爭執,更不要叫人抓住把柄。”
“若有人故意刁難你,你便來告訴我。你如今叫我一聲姐姐,我就不會看著旁人欺負你。”
關棠坐在那裡,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
她盼脫籍,已經盼了太久。
她以為自己守住北門、殺退敵軍,掙下實打實的軍功,終於可以把那個壓在頭上的“罪”字摘掉。
她甚至想過,等文書下來那日,要先去官衙換身份牌,再光明正大地進一次從前不許她獨自一個人進的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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