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從早到晚插著,灶裡照舊冒煙,吃飯時照舊擺上馬耕的碗,像是人還在西屋睡覺,隨時都能披著棉襖出來罵人。
就這樣,一個大活人悄無聲息地沒了,屯裡竟沒有幾個人察覺。
顧家更沒人顧得上馬家。
糧隊回來的訊息剛傳進旗屯,趙翠芸便把手裡的針線一扔,站起來就喊:“阿淵回來了!”
她趿著鞋跑到院裡,又揪住報信的人問了一遍:“真回來了?你親眼看見的?人好好的吧?沒缺胳膊沒少腿吧?阿棠,阿棠呢?”
報信的小夥子哭笑不得:“嬸子,都回來了。海大人領著隊伍,已經進城了。顧大哥和顧大嫂騎在馬上,我隔老遠都看見了!”
“我就知道我兒子命硬!”趙翠芸拍了一下大腿,眼圈卻先紅了。
“快快快,都別傻站著。小晚去拿紅綢,小澤把大門開啟,錦年,你看看羊湯燉好了沒有。”
糧隊從風雪深處緩緩走來。
人和馬都瘦了一圈,軍士們滿臉風霜,有的人鬍子眉毛凍得發白,遠遠看去,像一群從雪裡刨出來的人。
“阿淵,我的兒,你可算回來了!”趙翠芸抱著身上冷得像塊冰的顧淵。
“咳……咳咳……”顧淵忽然偏過頭,悶聲咳了起來。
起初,他還壓著,咳了兩聲便壓不住了。他鬆開娘,轉過身連咳數聲,肩背一下下震動。
趙翠芸臉上方才那點喜色都被咳散了。
“先回家吧!”關棠走過來,輕聲說。
“對,對!回家,走,回家!”顧淵被家人簇擁著回了家。
他走時,顧家還擠在那座破舊小院裡。
顧淵站在青磚大宅門前,他抬頭看了半晌,竟沒敢往裡走。
“這是咱家?”
顧晚得意地道:“不然呢?總不能是別人家看咱們人多,借給咱們過年。”
“這麼大?”
“還有風雨連廊,下雪天從後院走到前院,鞋都不會溼。”
“酒房也有了?”
“不但有酒房,還有庫房、羊圈、雞舍。我領你進去慢慢看。”
顧淵跨進門檻後,腳步慢了下來。他看過寬敞的正院,看過新糊的窗紙,又看見簷下掛著的一排紅燈籠,心裡又酸又熱。
他不在的時候,家裡已經變了個模樣。關棠帶著一家人釀酒、賣藥、救人,一點點把日子過起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關棠:“阿棠,這都是你的功勞。”
“也有爹孃和弟妹的功勞。”關棠替他拍掉肩上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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