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看去,黑煙一股接著一股,軍營裡到處是喊聲。
幸好顧淵和海驚瀾早有防備,城門和軍營都留了人,否則這一輪火砸下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關棠實在撐不住了,就近坐在一袋草料上歇息。她低頭按著發抖的手指,想等那陣暈眩過去,再回去看看家裡人。
風裡忽然飄來一股味道。
不像糧食燒焦,也不像毛氈和木頭,是一股濃重的松脂氣,裡面還混著些類似樟腦的辛辣味。
關棠猛地抬起頭。
不遠處,傳來一聲怒吼:“馬犁,你瘋了!”
關棠“噌”地站了起來。
一排糧垛後面,馬犁正拎著一隻木桶,桶裡的松脂油順著糧袋往下淌。
他像是嫌潑得不夠快,雙手抓住桶底,猛地往上一掀,剩下半桶油全潑在了糧草包上。
馬犁把空桶往地上一摔,臉上的神色說不出的猙獰。
守糧的軍士臉都白了:“馬犁你敢潑油!”
兩名軍士上前要攔,馬犁猛地抽出腰刀,照著最前面那人的肩頭便砍。
那軍士躲得快,刀鋒還是劃開了棉甲,鮮血立刻滲了出來。
“他要燒糧!抓住他!”
四周的人終於反應過來,紛紛往這邊衝。
可他們方才為了搬運燃著的糧袋,怕腰刀礙事,早把兵器解下來放在一處。
如今赤手空拳圍上去,馬犁手裡卻有刀,刀刀都往要害上招呼。
一名軍士抬手去擋,被他砍傷了胳膊;
另一個剛抱住他的腰,便被刀柄砸中額頭,滿臉是血地倒了下去。
“都退開!”領頭的軍士急得大喊,“別再白送命,去拿刀!”
馬犁卻不給他們機會。他一腳踹開擋路的人,從懷裡掏出一根火捻子,迎風一晃,暗紅的火頭立刻亮了起來。
地上的傷兵見了,連疼都顧不上,掙扎著往前爬:“不能扔!馬犁,你也是邊軍,這些糧是弟兄們過冬的命!”
“弟兄?”馬犁咧開嘴笑了一下,“打我軍棍的時候,你們誰拿我當過弟兄?邊城守不守得住,跟我有什麼干係!”
“你娘還在旗屯,你媳婦肚子裡還有你的孩子!”
“少拿她們壓我!”馬犁的臉抽動了一下,隨即又硬起來,“城破了又如何?誰做主子不是做,至少新主子不會把我當條狗!”
他說完抬起手,火捻子在風裡劃出一點紅光。
關棠離他還有十幾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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