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翠芸的指尖一點點涼了下去。原來把他們送到生死邊上的,是那筐放在飯桌中央,熱氣騰騰,人人誇香的包子。
“那幾家……也是一家子都病了?”她忽然問。
醫官點頭,將各家的情形說了說。
趙翠芸臉色發白,想起那日,“我還勸他們多吃。說難得換換口味,別辜負鄰居的心意。”
關棠攥緊了雙拳:石頭娘離營前那雙通紅的眼睛,那句要她一家償命的話,原來並沒有隨著死訊一起消失。
“瑛姑,把東西先放下。”關棠轉身吩咐護衛:“去請蘇屯目過來。”
蘇守田來得很快。
“又有誰不好了?”他一跨進院子便問,見兩名醫官也在,眉心越發擰緊。“不是說都熱退了麼?”
關棠趕緊衝他擺了擺手:“人暫時無礙,請你過來,要說的是怎麼染上疫病的事。”
關棠把軍營裡石頭病故、石頭娘守著屍身不肯走,以及後來被張佐領放出營的經過,原原本本講給他聽。
蘇守田起初還端著茶碗,聽到後面,碗擱下了,身子也慢慢坐正。
“你攔過她?”
“攔過。她不聽,張佐領又執意放人。我去找海大人,他恰好不在。次日一早,送來的卻是她已經尋了短見的訊息。”
關棠說到這裡停了一會兒。
“我以為,人既然沒了,總不至於再四處走動,把病帶到別人家去。哪裡想到,她死前還做了這件事。”
蘇守田拿手抹了一把臉,轉頭向醫官核實是哪幾戶。
聽完,他忽然抬起頭:“這裡面,還有兩戶是她本族的人!”
“先前可有來往?”關棠問。
“來往?”蘇守田嘴角動了一下,神色難看。
“有過節才是真的,舊年為家裡的事爭吵過,後來見面都不怎麼說話。”
屋裡靜下來。
趙翠芸低聲道:“我們又沒同她爭過什麼。”
關棠緩緩說道:“她認定石頭的死是我的錯。張佐領又在旁挑撥幾句,便恨上我們家了。”
兩個醫官坐在旁邊,原本一直沒插話,此時終於低聲道:“石頭的事,我們都在場。是他不耐受蜂毒,一針紮上就開始渾身抽搐了,顧夫人還去救他。”
關棠壓著聲音,掌心攥得發疼:“救人之前,兇險都說過,石頭病得重,我盡了力,人還是沒了。
石頭娘難過,心裡有氣,我都能理解。可若因我沒救回來,就把顧家人的命都拿去,往後誰還敢醫病救人?”
蘇守田重重拍了下膝頭。“她想的明明白白,包子是他故意送的,為的就是報復。
她倒是撒手走了!剩下這些人一家接一家病倒,老人孩子哪個欠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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