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的堂屋,這幾日燈一直亮到後半夜。
趙翠芸和顧晚把新買的布匹在炕上鋪開,一匹一匹比著量。
剪刀“咔嚓咔嚓”地響,說話聲、笑聲混在一處,這院子清冷了兩年,頭一回有了這麼熱騰騰的人氣。
“娘,嫂子的嫁衣我來做!“顧晚抱著那匹大紅棉布,眼睛亮晶晶的,“我針腳細,做出來準好看。“
“你行麼你?“趙翠芸嗔她,“嫁衣可不比尋常衣裳,繡樣、盤扣,樣樣費工夫。“
“我行!“顧晚把布往懷裡一摟,“我早想好了,領口繡兩枝花,袖口滾個邊。嫂子生得白淨,穿上大紅準俊得很!“
關棠坐在一旁幫著穿針引線,聽見這話,臉上有點發熱。
她抬眼看著一家人為她的婚事忙前忙後。
當初攔下顧淵,圖的是一條活命的路;
那時她哪裡想過,有朝一日,會有人這樣歡歡喜喜地替她縫嫁衣、盼著看她穿上紅衣裳的模樣。
這場原本只為求個名分的婚事,不知不覺,竟真有了幾分成家的意思。
“嫂子,你別動手了。”顧晚把針線奪過去,“你歇著,看我做就成。“
“我又不累。”關棠笑,“娘和你忙了半宿,我總得搭把手。”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
顧淵扛著幾樣傢什進來,是剛從劉木匠家買的。一口炕櫃,一張炕桌,還有一個小巧的梳妝檯。
“這是?”趙翠芸放下剪子。
“給她屋裡添的。”顧淵悶聲道,徑直往東屋去了。
關棠跟進去看。
顧淵把炕櫃靠牆安好,炕桌擺在炕頭,梳妝檯擱在窗下。
藉著天光,原先空蕩蕩的屋子,一下子就有了新房的樣子。
衣裳有地方收,炕上能擺東西吃飯,那梳妝檯上,往後也能擱她的簪子首飾。
“這些不便宜吧?”關棠問。
“不用你管。”顧淵蹲下身,拿手掌抹了抹炕桌的桌面,試了試穩不穩,“我出的錢。”
關棠瞧著他的背影,沒再問。她這幾日心裡其實有數。
她賣藥得了十兩八錢,買糧、買布、買簪子,一家老小都照應到了。
這男人嘴上不說,心裡怕是憋著股勁。明明他才是當家的丈夫,倒像是一直白得她的好處。
傢什都安置妥當了,顧淵卻沒走。
他在屋裡立著,兩隻手不知往哪兒放,一會兒摸摸炕櫃的邊,一會兒又去推那本就穩當的梳妝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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