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棠沒有急著替他寬心。她拿起其中一隻藥盒:“賠罪的話我收下。可只道歉不改規矩,下一回還會出事。”
“日後我每次送藥,醫官當面驗明數目和藥性。雙方在清單上落名,再貼兩道封籤,一道由我蓋印,一道由醫舍蓋印。”
“從醫官簽收的那一刻起,藥物再被拆封、掉包、下毒,便要先查保管之人。”
“不能只憑一句‘藥是關棠制的’,便把罪名重新推回我身上。”
陳醫官連連點頭:“應該如此。”
海驚瀾也當場准許:“醫舍鑰匙和交接名冊全部重訂。昨夜值守之人照舊查問,該罰的罰。”
新送來的寒哮丸與凍瘡膏被重新擺上桌。
陳醫官一盒一盒驗過,文書在旁邊登記。關棠就坐在那裡看著,哪一盒封籤歪了,哪一處數目不對,當場指出來重做。
這一次,沒有人嫌關棠多事。
等最後一道封籤壓實,文書將蓋著兩方印記的清單與澄清文書鄭重交到關棠手中。
紙還帶著新墨的氣味,她低頭看了一遍。
“關棠無罪”四個字,端端正正寫在上面。
早晨她從顧家出來時,兩手空空,身邊跟著押人的軍士。
此刻再走出大帳,懷裡卻裝著清白文書、二十兩賞銀,還有不會撤回、反而多添一筆的請功摺子。
那些被人從她身上剝下來的東西,一件一件,又都回來了。
不止回來了,還比從前更沉,更穩。
關棠邁出帳門,營門兩側的軍士下意識站直了身子。
“顧娘子。”
這一回,沒有人躲開她的眼睛。
……
顧淵和關棠趕牛車回旗屯,他們帶著賠付顧家的銀錢,拿著寫明損壞物件的單子。
天已經黑了,牛車走出軍營,夜風迎面吹來。
關棠摸了摸懷裡的澄清文書,又隔著錢袋按了按那二十兩賞銀,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撥出一口長氣。
投毒這一關,總算過去了。
她想起趙翠芸,大約已經收到快騎報去的訊息。
等回到家,婆婆少不了要抱著她哭一場,再把那隊兵卒從院裡指使到院外,連被踩髒的半塊磚都要叫他們刷乾淨。
想到這裡,關棠唇角微微彎了起來。
牛車轉過最後一道山坡,前方大恩旗屯已經出現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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